姜遠與文益收、順子到得官倉時,田老頭父子與那幾個風筝匠人,在明亮的燭火之下忙個不停。
制這熱焰飛天燈,對這些老匠人來說的确極其簡單,隻兩日半夜的工夫,已是制出了四五十盞。
且,姜遠發現田老頭等人,居然也是采用的流水分工作業法。
剖竹子削、竹片的工匠,就隻管削竹子。
削完後往邊上一扔,下一個工匠拿過去烘幹後,又往一邊扔。
後工序的匠人便編燈籠罩骨架,接着便有人往骨架上糊紙。
如此一來,一個飛天燈從剖竹篾到制出來,行雲流水一般的快。
而在另一旁,三個熱焰飛天燈已是被點亮了蠟燭飛了起來,懸浮在三尺高的地方,既不上升,也不下墜。
何生昭拿着紙筆,在這三個飛天燈下寫寫畫畫。
他偶爾會往飛天燈下挂着的籃子裏,加進一些木塊,或會取出一些。
所有人都極其專注的在忙碌着,竟無人注意到姜遠已進到了官倉内。
“啪!”
一個升起來的飛天燈下方的籃子,突然傳來一聲爆響,紅色紙屑翻飛。
随着這聲不大的爆響過後,竹籃底部正中突然裂了開來,一把紙張紛灑而下。
“嘿,蔓兒小姐算的不錯,香的燃燒速度是…這官倉中沒風,如果加上風助燃,香燃燒的速度應該乘二…
我要驗算蔓兒小姐計算出來的燃香速度…沒錯了!就是這樣!”
何生昭搖頭晃腦,在紙上寫下幾個數字。
“啊呀,何方妖孽…”
何生昭正全神貫注的将數據寫于紙上,猛然見得一個腦袋從自己的肩頭後伸出來,擡手便朝那腦袋打去。
那顆腦袋見得拳頭打來,快速快旁邊一閃,說話了:
“抱歉,吓着你了。”
何生昭聽得這聲音,回頭一看,見得是姜遠,這才長吐一口氣後,連忙躬身:
“呀!原來是先生,學生不知是您,差點傷了您,先生恕罪。”
姜遠咧嘴一笑:“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
怎麽樣,熱焰飛天燈成了吧?”
何生昭面露喜色:
“成了!蔓兒小姐計算出了最佳配重比,以及貢香在無風和有風之下燃燒的速度。
學生照着驗證一番後,發現誤差極小。
隻是,用鞭炮炸竹籃門的話,有時候一枚鞭炮炸不開,會卡住,學生認爲,用兩枚更保險。”
姜遠拍了拍何生昭的肩,贊許道:
“你說的對,多一枚多個保險,幹得不錯,回京後,給你記一功。”
何生昭有些不好意思:
“學生出力甚少,都是蔓兒小姐在計算這些,我就幫磨了個墨,負責驗算一番而已。”
姜遠笑道:“有功便是功,你無需自謙。
現在也不宜多言,将能飛起來的燈,讓人全部搬去北門城頭。”
何生昭一愣:“現在?”
姜遠正色道:“對!現在!該讓這些燈出馬了!”
“好嘞!”
何生昭連忙出去叫來數百民夫,每兩人擡一個,往官倉外搬。
除了燈體,還有幾大箱诏令,以及蠟燭等物也一齊擡了出去。
姜遠又對田老頭等人道:
“田師傅暫時别制了,有幾十盞燈已是夠了,你們也該歇歇了。”
田老頭等人也已是疲憊不堪,精神都有些恍惚了,他們在制燈時,幾乎全憑的肌肉記憶在動了。
聽得姜遠的話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田老頭老目無神,嗓子已有些吵啞:
“侯…侯爺…才幾十盞,這就夠了?”
姜遠點頭道 :“有四五十盞夠用了。
當然這東西還要制的,但今日已是不用再忙了。
你們就在此地歇息,回京後,本侯另有賞銀。”
田老頭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來:
“夠用了就好,侯爺也不必給賞銀什麽的,您帶着将士們守城殺敵,拼的是命。
小老兒這點手藝,能助侯爺平叛,乃幸事。”
姜遠朝田老頭拱了拱手:
“田師傅大義,其他的先不說,本侯心中有數。”
姜遠一揮手,叫來順子:
“讓軍中廚子,給田師傅等人做些熱食,再讓人送些被褥過來。”
田老頭忙擺手:“侯爺,不必麻煩,草民等随便躺一會就行。”
姜遠卻道:“天漸涼,你們年歲皆高了,自不能怠慢。”
田老頭與一衆風筝匠見姜遠體恤,相謝過後,也不等廚子做熱食送來,在官倉的角落裏倒頭便睡。
姜遠也不多停,領着民夫們搬着七七八八的物事上了城頭,命人将熱焰飛天燈,在城頭一字擺開。
城頭的将士們見得這麽多飛天燈,皆好奇不已,不知道司馬大人,這又是要弄哪一出。
不過,經過這幾天的守城戰,右衛軍已對姜遠服得不能再服。
不管是那簡易弩配炸藥,還是那敵軍怕怕霹靂無敵燃燒罐,又或是雷天雷,都是姜遠,或姜遠的弟子們制出來的。
因有了這些神奇之物,不僅守住了關洲城,還重創了叛軍。
且,還在今日上午的一戰中,面對數萬的叛軍同時攻城,己方三門同守,傷亡不過百,卻殺敵上萬。
關洲北門,更是做到了零傷亡,說出去恐是沒人敢信。
這是古來絕無僅有之事,關洲之戰必将載入史冊。
此時見得姜遠大擺飛天燈陣,一衆将士自不會認爲姜遠在做無用之舉,恐又是殺敵妙術。
就是不知道,此時城下無敵軍,姜遠要如何用這些飛天燈殺敵。
一個士卒拍着同伴的肩,激動不已:
“嘿!司馬大人,這是要動用術法了!”
“還需你說!傳聞司馬大人本是鬼谷道人的弟子,嘿,這飛天燈陣定然毀天滅地!”
“做法不是要先設祭壇麽,也沒見擺法壇啊!”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司馬大人通天徹地,二指如劍,這麽一畫,便能招來天兵天将,何需法壇。”
城頭将士們議論紛紛,人人臉上帶着興奮。
親眼見得司馬大人做法,可不是聽說書先生說書能比的。
這等奇事被自己親眼所見,以後回了右衛軍大營,就有得吹了。
“都閉嘴!别吵吵,影響司馬大人做…咳,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