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撇了撇嘴,轉身進了自己的艙室,卻是見着趙欣在給他收拾髒衣服。
邊收拾邊哭,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姜遠讪讪的說道:“蔓兒,你别哭了。”
趙欣卻是喃喃自語:“我不哭,我給你洗衣服…我什麽都能做的…”
姜遠聽得這話,暗叫不好,這丫頭的偏執毛病真犯了。
姜遠忙道:“你别這樣,你不想回就算了,不哭了。”
趙欣眼淚汪汪,有些不信:“你說的是真的?”
姜遠隻得點頭:“真的。”
“我就知道明淵不會真趕我回去的。”
趙欣抹了把眼淚,抱了那堆髒衣服就往外走,淚還未幹,聲音卻歡快起來:
“我去洗衣服。”
趙欣不由分說抱了那堆髒衣服便走,姜遠本想阻止,想想還是算了,由她去吧。
趙欣出了艙室,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叫來大牛拿了桶幫她從河裏打了水上來,一個人坐在艦尾看着那堆髒衣服傻笑。
趙欣自從被貶入侯府爲丫鬟後,已是學會了很多生活技能。
曾經高高在上的縣主,如今洗衣做飯都已有模有樣。
趙欣傻笑了一會,也沒忘了洗衣服這事。
但凡給别人洗過衣服的都知道,洗之前必要先掏口袋。
大周的服飾表面看起來,全身上下沒個口袋,實則不然。
衣衫的腹部位置,與袖子裏其實都有口袋的,要不怎麽會有袖裏乾坤,胸懷萬物之說。
趙欣将每件衣衫的口袋都掏了一遍,掏得最後一件時,卻從口袋裏掏出一本精美的小冊子來。
要說這本小冊子,也是跟着姜遠走過南闖過北,上過高原的。
趙欣見得這小冊子精美,不由得翻開一看,心怦怦亂跳,連忙合上。
但随即又轉身四處看看,見得無人靠近後,才輕啐了一口。
趙欣心不在焉的洗好衣服後,趁姜遠不在,将那小冊子塞回姜遠的枕頭下。
正是因爲這本小冊子,讓趙欣更堅信不能回去。
姜遠出征還帶着這個,萬一平叛時叛軍給他獻美女怎麽辦。
姜家的血脈不能外流。
趙欣哪知道,姜遠是帶習慣了。
除了這本冊子,他還有石灰包、五步失魂散、蒙汗藥、定裝紙包火藥、鐵砂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身上,有時上朝時都帶着。
接下來半個月的行軍,姜遠每天都要與尉遲愚、徐幕商議軍務,經常忙至很晚。
趙欣依舊每晚打來洗腳水,侍候姜遠洗腳。
自從那天姜遠不再趕她回鶴留灣後,兩人的關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這一日,近二百艘各種船隻組成的艦隊,終于靠上了冕洲的碼頭,此處已是距叛軍占據的江夏極近了。
接到消息的濟洲水軍大都督樊解元,早已在碼頭上等候許久了。
從雲夢澤到這一帶水域,都在樊解元的掌控範圍内,冕洲是他的大本營。
“末将見過尉遲大帥!”
樊解元見得尉遲愚與姜遠、徐幕下了船,連忙上前相迎。
尉遲愚拱了拱手,也不多寒喧:
“樊将軍,盤踞在此的叛軍最近可有什麽動向?”
樊解元道:
“何鎮道聚叛軍五萬,占江夏、江陵、宜陵三城。
此三城互爲倚角,易守難攻,末将隻能封鎖水道,以火炮斷其退路。
末将已與他戰過數場,末将兵力有限,誰也奈何不了誰,隻是不讓他跑了而已。”
姜遠吸了口涼氣,他沒想到何鎮道有這麽多人馬。
姜遠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樊将軍,何鎮道有如此多的兵馬,你卻隻能封死雲夢澤與長江部分渡口,他怎的沒跑?”
樊解元還未答話,尉遲愚卻是先說了:
“賢侄有所不知,何鎮道此人貪權且心存觀望,這厮定是想占據山南東道,以長江天險據守,偏安一隅。
此人成不得什麽大器。”
徐幕笑道:“何鎮道失算了,他沒想到樊将軍一萬水軍,就能在他以爲的天險長江中來回遊蕩。
更不會想到,河南道之亂平得如此之快,如今咱們一到,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估計,何鎮道此時腸子都悔青了。”
樊解元道:“徐将軍說得不錯。
再者,蜀中車将軍前幾日已趕至,封鎖了周邊洲府城池。
本将軍以江陵、江夏之間的險灘爲界,用火炮封鎖主航道,再派快船巡防支流。
如今又有尉遲大帥與徐将軍大軍壓境,他此時恐還不知自己成甕中之鼈了。”
姜遠卻道:“山南東道極爲富庶,自古有魚米之鄉之稱,能在這當個土皇帝也不錯,換我,我也不願挪窩。”
尉遲愚不屑道:“所以說此人成不了大器。
說起來,何鎮道還與你有些淵源。”
姜遠一愣:“與我有何淵源?”
徐幕笑道:“你忘了?何允謙不是你弄死的麽?”
姜遠訝然:
“敢情那何允謙也是出自這何家。”
徐幕道:“不錯,何允謙就是何家之人。
何家也算是個龐然大物了,要不然,以何允謙一個都水使,與昭華郡主敢在豐邑縣打砸縣衙,又敢在金殿上鬧,他們的底氣哪來的?
也就是遇上了惠甯鄉主與你,否則别人還真不一定敢動他。”
姜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的仇家當真是遍布天南地北了。
那何鎮道是何家的家主?多大年歲?”
尉遲愚答道:“何家家主原本是何允謙,他死了後,便是這何鎮道做了家主。
這何鎮道五十來許,是何允謙的族叔。
若是何允謙來造這個反,老夫還高看一眼。
何鎮道麽,呵,目光短淺之輩,不足爲懼。”
姜遠摸着下巴思索一番,也覺有理。
何鎮道若目光長遠,聚了這麽多兵馬起事,就應該在樊解元趕過來前渡過長江北上,或南下與其他叛軍結盟。
而不是将清君側的口号喊得山響,而又畏畏縮縮不敢離開這山南東道,隻盼着坐收漁翁之利,偏安一隅。
樊解元拱了拱手:“尉遲老帥、侯爺、徐将軍,江邊風大,末将已在冕洲城内紮營,不如入城相談。”
“好!去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