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卻摸着下巴不理樊解元瞪來的眼神,也不看鼻孔朝天的車申白,而是看着桌上的輿圖出神。
車申白朝尉遲愚拱了拱手:
“末将并無攻讦樊将軍之意,隻是樊将軍此策纰漏百出,末将心直口快了。”
樊解元冷笑一聲:
“呵呵,車将軍,你既覺得樊某的計策不行,你倒說說你有何高見!”
尉遲愚也看向車申白:
“車将軍有何計策,不妨說來。”
車申白笑了笑,腰杆挺直了,頗有點得意:
“前日裏,犬子金戈、犬女雲雪,與末将商讨破敵之策時,曾出過一策,或可行,請老帥指正。
戈兒、雲雪,将你們的破城克敵之法,獻于大帥。”
一旁的樊解元的黑臉成了紫色,車申白這厮獻個策,竟讓其子女來言說。
這不是在踩樊解元的臉,說他連兩個後輩都不如麽,又拿什麽與車申白本人比。
且,車申白如此而爲,還留了個退路。
若是尉遲愚覺得他們的計策不行,車申白也不丢臉,他的一雙兒女也不丢臉。
尉遲愚又看向車申白的一雙兒女:
“哦?且說來。”
車金戈與車雲雪出列站于帥案之前,齊齊拱手:
“末将拙見,若有說錯,請大帥海函!”
尉遲愚露了個笑意:“無妨,軍中議事,各抒己見,盡可說來。”
車金戈清了清嗓子:
“以末将兄妹之見,當先攻江夏!
如今,我蜀中将士,與大帥的右衛軍,共計兵力四萬,而江夏叛軍不過萬餘!
兵書有言,自古攻城,三倍于敵而攻之,五倍于敵而圍之!
江夏叛軍兵力薄弱,而我兩路大軍是其四倍,攻之必破!”
車雲雪補充道:
“大帥,末将長兄所言不錯!我兩路大軍三萬人馬攻城,一萬伏于江夏二十裏之外!
若叛軍從江陵、宜陵來救,這一萬伏兵,可阻擊來援叛軍!
隻要先得了江夏,叛軍斷一犄角,必定元氣大傷,而後我兩路大軍,以江夏爲依托,挾勝依次克江陵、宜陵!”
尉遲愚目光灼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車申白的這對子女出身将門,還是有點東西的。
但也隻是有一點而已了,不太多。
尉遲愚緩聲問道:
“金戈與雲雪的建議有可取之處。
但爾等說的四萬步卒,三萬攻江夏,一萬伏于江夏城外二十裏處,但有沒有想過,兵力齊出,何人守營?
營中物資糧草當如何防守,爾等又怎知叛軍一定會派援兵救江夏,而不是趁機偷我大軍軍營?
且,如果江陵兵力盡出,可有想過布于城外的一萬人馬,無法擋住叛軍?”
車金戈胸有成竹,似早有對策:
“大帥,若江陵叛軍盡出來援江夏,咱那一萬伏于城外的大軍,正好繞後攻奪江陵,就算奪不了江陵,江陵的叛軍怕失江陵,也定要慌亂回撤。”
車雲雪接話道:“大帥,至于守營麽,咱們不是還有水軍麽?
樊将軍有一萬水軍,可讓水軍上岸守營。
徐世兄,也有一萬水軍,可巡視江面,如此萬全之備,何足懼之?”
樊解元聽得這話,臉成豬肝之色,車家兄妹這是将他的水軍當成烏合之衆,隻配守營麽?
樊解元又要出列,卻被姜遠拽住了,徐幕卻是邁步而出,贊道:
“二位果然熟通兵法謀略,熟稔排兵布陣之法,本世子佩服!”
徐幕倒也不是完全虛假客套,若是往日裏,這套攻城之策,卻是極爲穩紮穩打之策。
可見他們也不是信口開河,是花了心思的。
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樊解元先前提出的戰術,卻是更好。
因爲水軍二十五艘明輪船戰艦皆列裝了火炮,不是車申白父子自以爲的投石機。
徐幕懶得聽他們掰扯争吵,準備出來支持樊解元之策。
但他又圓滑,支持樊解元之前,先贊一贊車申白這一對子女,這是通人情世故的基操罷了。
車金戈與車雲雪聽得徐幕誇贊,面帶自得又有些矜持:
“徐世兄過贊,些許淺薄之見。”
車申白臉上滿是自豪:
“世子切莫誇他們,此不過是他們的淺顯之見。”
徐幕笑了笑,話頭一轉:“不過本世子卻是贊同樊将軍之策!”
車申白與車金戈、車雲雪有些驚訝,徐幕怎會支持樊解元?
也不怪他們驚訝,徐幕有忠武将軍之名,領兵已不下十年。
據說徐幕南北征戰,經大小戰事無數,攻城掠地的經驗極爲豐富。
徐幕不應該不知道,車金戈與車雲雪提出的策略要勝過樊解元。
車家父子暗道:難道就因徐幕現在也統率了十艘戰艦,就站樊解元那一頭了!
若是如此,那徐幕也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
徐幕見得車家父子臉上表情古怪,正色道:
“車将軍有所不知,樊将軍提出主攻江陵主城,也是有原因的。
水軍戰艦配有火炮,射程可達四裏,完全可以在荊江段江心,轟塌江陵南城牆。
而江陵有叛軍三萬,可見何鎮道就在此城中,當先斬其首。”
車申白父子齊齊一愣:“火炮?此爲何物?能打如此之遠,徐世子可否誇大了?”
徐幕緩聲道:“車将軍,濟洲水軍早已今非昔比!
樊将軍能以一萬水軍,封鎖住漢、渭、長江所有水道,豈是一般?”
樊解元聽得徐幕這話,渾身舒坦了,又斜了一眼姜遠,意思是說,看看徐世子多會說話。
姜遠咧了咧嘴,小聲道:
“徐兄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他搶先了而已。”
樊解元白眼一翻:“我信你個鬼!”
車申白卻是仍不信那什麽火炮,因爲他還沒見過,怎會信有什麽玩意能打四裏之遙。
車申白撫了撫胡須,卻也不在火炮上糾纏:
“好吧,且算徐世子所言爲真,那什麽火炮真能打四裏。
方才本将軍也說了,江陵城極大,又有叛軍三萬,右衛軍攻入後也極難,叛軍以巷道爲依托圍殺,何解?”
徐幕笑道:“咱們右衛軍還有火槍、炸藥,燃燒罐。”
尉遲愚卻道:“徐将軍說的倒也不錯,但車将軍說的也有理,江陵城極大,叛軍以巷道爲依托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