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知道此時再計較這些已是無用,緩聲道:
“即然正面與側翼都攻不上去,爾等可想過尋找當地熟悉的人帶路繞後?”
張副将應道:“想過,末将也派人去探過。
荊門山北臨江,猿猴難過,南面又是深山老林與深澗,無路可行。
這附近也少有人煙,時間又急促,無法找到熟悉的當地人。”
姜遠點了點頭,張副将說得也合情理。
“恰好,易校尉前往江陵求援時,遇上一獵戶,她說知曉一秘徑,本侯也不知道真假。
爾等派出擅走山林的斥候,與她前去探查一番。”
姜遠朝帳外叫道:“六子,将易校尉與羅鹿兒帶過來。”
六子領了命,往隔壁右衛軍大營急奔而去,去尋易木水。
姜遠又看向衆人:“爾等立即命人伐木,制簡易投石機,多制上一些。”
車金戈一愣,疑聲道:
“侯爺,你要用投石機攻隘口?這恐怕用處不大吧?”
車金戈此時心中又有些置疑起來,荊門山隘口懸崖極高且不說,上面定然有許多可供叛軍躲藏的地方。
别說投石機,就是樊解元與徐幕的戰艦開過來,以火炮轟擊,怕也是不太好使。
若是姜遠隻能想到這法子,那也比他強不到哪去,最終還不是要靠将士們強攻?
姜遠反問道:“何以會沒用?本侯且問你們,你們最初是幹嘛來了?”
這話又戳了車金戈的痛處,當初的目的是在陽西山設伏,而不是來強攻荊門山隘口。
但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姜遠見得車金戈與一衆将領低頭不語,哼了一聲:
“你們也不用低着腦袋!設伏打援的事已是翻了篇了。
我就想問問你們,大帥給你們調配的二千五百水卒,他們是做什麽的?他們身上帶的是啥?”
姜遠偏頭看向車金戈:“底下的将領或許不清楚,你也不清楚麽?”
車金戈聽得這話,如同醍醐灌頂:
“你是說…用投石機往上扔炸藥?”
姜遠很想說,你還算不笨,但現在是帳中議事,不能總諷刺車金戈,便道:
“不錯!在隘口上使炸藥,或許比火炮還好使一些。
用投石機将炸藥甩上去,即便正面仍攻不下,也能殺傷壓制住叛軍,将士們也不會傷亡這麽多。
再者,叛軍沒見過這東西,他們如何不慌。”
車金戈眼中兇光大盛,姜遠說得沒錯,在這隘口,炸藥或許真比火炮還好使一點。
因爲炸藥會爆,光那聲響,第一次見到的人都會被震得肝膽俱裂,且爆炸時還激起碎石四散飛濺,殺傷力極大。
而那火炮雖打得遠,卻是實心鐵球,在這山地未必好過炸藥。
車金戈忙對張副将道:
“快,按侯爺吩咐,連夜制投石機!有多少制多少,明日再攻,本将軍要殺光他們!”
姜遠斜了一眼車金戈:“慢着!即便用投石機抛投炸藥,正面強攻仍是下策!”
車金戈聽得姜遠又說往隘口扔炸藥,又說正面強攻是下策,問道:
“那何爲上策,請侯爺明示。”
車金戈倒也有長進,沒有立即質問,已學會了不恥下問了。
果真,人教人不會,事教人快準狠。
姜遠道:“方才本侯不是說了麽,易校尉找到了熟悉此地地形的獵戶。
如若那獵戶所說爲真,咱們用炸藥遠程抛投,正面先隻作佯攻,派奇兵繞後攻之爲上。
若沒有隐密小徑,隻有讓人回江陵把火炮全拖來,配合水軍将隘口轟了就是。
隻不過,如此要耽擱許久,會拖住整個山南東道的平叛之期,咱們拖不起的。”
姜遠停了停,看了車金戈一眼,繼續說道:
“所以,即便無小路可行,也不能死等火炮過來,爲盡快拿下此處,還需從那些懸崖上的小平台入手。
天亮後,本侯去看過再制計策!咱們做兩手準備!”
車金戈看着姜遠那張沒有太多表情的臉,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感激。
姜遠沒有選擇死等讓人回去調火炮,而是重制攻山計策,等于是在給車金戈争取一絲活命之機。
如果能快速拿下荊門山隘口,并兵進宜陵奪城,隻要在限期内達成目标,那他仍可以将功折罪。
雖然死了很多袍澤,但征戰沙場總要死人,隻要戰略目的達到了,也可以補過的,甚至有功。
正所謂,一将功成萬骨枯,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了。
如果事情沒辦好,又折損了太多兵馬,那就是妥妥的贻誤戰機。
更别說車金戈還私違了軍令,這罪大了去了。
現在姜遠這般行事,車金戈再居傲,也不得不服姜遠的心胸氣度。
若姜遠想要他死,隻需以主将身份按兵不動,拖上車金戈數日,神仙也救不了他。
畢竟先前,他與姜遠不對付,甚至還想打姜遠侍女的主意。
姜遠不僅絲毫不計前嫌,還在想着如何幫他補過,而不是落井下石。
隻憑這一點,不管事情成與不成,就已讓車金戈心服口服。
車金戈朝姜遠抱拳躬身一禮:“末将,謝過侯爺!”
姜遠見得車金戈鄭重言謝,隻輕點頭,将禮受了。
車雲雪一雙桃花眼盯着姜遠的後腦勺,心中歡喜異常。
姜遠如此而爲,不僅她大哥有了活路,也更覺得自己傾慕的,是一個有仁有義之人。
這更符合她之前在心中想象、勾勒出的豐邑侯。
有勇有謀有擔當,又有文采,又有仁心,長得還俊,哪個女子見了不迷糊。
其實姜遠也并不是完全爲車金戈着想,實是怕戰事拖得太久,誤了他北上高麗的計劃。
遠在千山關的尉遲耀祖,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這才是他關心的。
至于車金戈搞出來的事,當送他一個順水人情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羅鹿兒真的知曉秘徑,又或是能破解側翼懸崖上那些小平台的死亡陷阱。
否則姜遠絕不會強攻,不會拿衆多将士的命去換車金戈的命。
此時一瘸一拐的易木水,與緊拽着他衣角的羅鹿兒到得帳前,禀道:
“末将…将…咳,将羅姑娘帶來了。”
一衆蜀中将領,見得獵戶打扮的羅鹿兒亦步亦趨的跟着易木水,還緊抓着他的衣角,疑惑的目光齊齊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