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見得對向而來,插着面寫了個“張”字旗的畫舫,不但不避讓,還将船橫在了航道中間,拿着喇叭,急聲高喝:
“前面的船,趕緊讓開!莫阻航道!”
那艘畫舫仿若未聞,居然沒将這支龐大的艦隊放在眼裏。
艦橋上的樊解元見得這情形,氣得牙根癢癢,一艘畫舫竟敢攔朝廷水軍的船,真是膽兒肥。
樊解元雖火大,卻也沒有直接沖過去,而是令傳令兵向後面的明輪船傳訊,讓其減速。
樊解元往日裏與姜遠插科打诨,看似粗人一個,實則并不莽撞。
他能幹到四品大都督,不但有腦子還特别精,而且謹慎。
他的艦隊,在江河之上是巨無霸一般的存在,又是朝廷水軍,誰人見了不得膽寒。
但眼前這畫舫,竟敢攔路,樊解元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有這種膽子的,定然來頭不小。
但看那畫舫上插着的“張”字旗,他一時間也沒能想起,在這江南有哪個姓張的這麽牛逼。
在不知對方底細前,樊解元是不會一上來就撞的。
再者,那畫舫不小,明輪船若撞上去,雖然能完勝,但明輪船特制的船鼻定也要受到損傷。
樊解元愛船如命,戰艦受點小損失都得心疼到肝顫。
再加上,這裏段江面擁擠不堪,那畫舫一沉,便會阻塞了航道,就更沒辦法走。
樊解元的明輪船與其他的艦船不一樣,其中最大的一個優勢,便是緊急刹車與倒車。
明輪船的那兩個大輪,是可以反着轉的。
樊解元的令一下,十五艘戰艦立即明輪反推刹車。
好在此時船速極慢,旗艦在距那樓船十幾丈遠時停了下來。
姜遠與趙欣正趴在船舷一側,看各種裝扮得五彩缤紛的畫舫,欣賞畫舫上的各色美女,聽遊玩的才子們吟詩作對。
趙欣看見美女,會很認真的指給姜遠看。
姜遠聽得哪個才子吟了好詩,也會讓趙欣趕緊看帥哥。
二人正興緻勃勃,聽得船頭上傳來的動靜,不由得眉頭一皺,起身便往船頭走去。
“杜兄,怎麽回事?”
姜遠看着橫在前面的畫舫,淡聲問道。
杜青道:“前面那艘畫舫故意将路攔了。”
姜遠聲音一冷,贊了聲:“故意攔路?有種!”
樊解元也從艦橋上下來了,看着那攔路的畫舫,虎眼中火氣騰騰:
“娘的,那畫舫上寫了個張字,不知哪路神仙,連咱水軍的船都敢攔!
侯爺,要不要派人過去問問,看看什麽來路!”
姜遠哼道:“咱們的船上插着将旗,又有大周龍旗,這還有什麽好問的!
管他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敢擋戰艦,撞沉便是。”
有姜遠這句話,樊解元就不怕了,别管對方是什麽來路,在豐邑侯面前都不夠看。
趙欣忙道:“明淵不可,江南多士紳大族富賈,此時江南西道又在造反,爲免多生枝節,還是謹慎一些。
尉遲大帥前年平定江南道後,此地剛穩不過兩年,卻已給朝廷納了大量的賦稅。
咱們是官軍,不能在此行蠻橫之事,于朝廷名聲不利。
樊将軍說的對,派人過去探個底再說。”
姜遠聲音一冷:
“我們是出征艦隊,軍威豈可被犯,派人主動過去探底,我軍威何在!
若被一艘畫舫所欺,才于朝廷水軍名聲不利,别管是什麽人,惹上咱們算他倒黴!
老樊,給他們一炷香時間,不讓開航道,派人下船拿人!”
此時擁擠的江面上,其他船隻上的人,見得畫舫攔了水軍的路,都皆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趙欣連忙閉了嘴,暗道自己寡柔了,還是自家夫君霸氣。
姜遠說的沒錯,此時衆目睽睽之下,水軍若派人主動過去詢問,不但失了軍威還掉價。
而與此同時,那畫舫的一樓艙室中,一個樣貌俊朗,年約二十四五的年輕男子,手拿一把折扇,懶洋洋的斜靠在軟塌之上。
這男子的的一側,坐着一個穿着木屐,身着倭國服飾,身形矮小的男子。
這個男子的身後,站着六個,各腰插一長一短兩把鐵片刀的武士。
竟然是一群倭人。
在折扇男子與倭人的對面,一個二十上下,美豔方絕,身姿妖娆的女子,正輕撫着古筝彈着曲。
十根如蔥白一樣的纖指撥動琴弦,琴聲悠揚悅耳,仿如高山流水。
“張公子,你将大周水軍的去路攔了,不會有麻煩吧!”
那留了點小胡子的倭人,輕飲了一口酒,用第四聲語調,淡聲相問。
那叫張公子的大周男子,嗤了一聲:
“井上君,無需驚慌,我張家背靠國丈,區區水軍又如何?
你看,水軍看見我張家的旗,喊了兩嗓子便沒了動靜,還不是得乖乖停船等着。
現在,你相信我張家的實力了吧?
所以,井上君,可放心與我張家做生意。”
井上君呵呵一笑,目光落在那撫琴的女子身上,一雙小眼邪光閃動,話卻是對張公子說的:
“張公子有大大滴氣魄,大大滴實力,看來我們沒找錯人。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好好談一談吧。”
張公子坐起身來,見得井上君那雙綠豆眼,盯着撫琴的女子,嘴角歪了歪:
“井上君,你要的東西,我張家有的是,但價格麽…”
井上君從那女子身上收回目光,塌眉一擰:
“價錢好說,你盡可開價,但…”
張公子笑了笑:“井上君,還有要求?”
井上君又回過目光,在那撫琴女子身上肆無忌憚的掃視。
那女子雖低着頭撫琴,卻仍然能感覺到井上君那侵略的目光,不由得手指一抖,一個音符高了許多,多了絲顫音。
但張公子,與那井上君不懂音律,根本聽不出來。
井上君拿起桌上的小酒杯,将裏面的酒水一飲而盡:
“價錢随張公子定,但我之主上有交待,此次來江南,需帶回去牛角十萬支,幹牛筋一萬斤,蠶絲五萬匹。”
張公子眉頭皺了皺:
“井上君要得多了,蠶絲倒好說,十萬匹也有。
但牛角、牛筋沒那麽多。”
井上君目光閃動:“張公子,方才不是說,我們要的東西,你有的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