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監視器旁擠滿了人。
回放畫面裏——
裴秀智飾演的珍熙被金義成飾演的金常務猛地甩開,肩胛骨狠狠地撞在冰冷的車廂壁上!
她沒有無助的哭泣、哀求列車員。
反而呈現出像被逼到絕境般撲向控制面闆,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止關門按鈕被按下的瘋狂……
“好!秀智!非常好!”
看過各個機位角度的回放後。
延相昊導演表達出了對裴秀智這段表演毫不掩飾的肯定。
“就是這種感覺!爆發力到位!情緒頂住了!”
工作人員和旁邊候場的演員們也都不由得朝裴秀智投去了贊許的目光。
剛才金義成的氣場實在太強了。
那種爲了活命不惜一切的壓迫感,能把對手戲演員完全吞掉。
但裴秀智硬是接住了。
甚至爆發出了不遜于對方的、屬于珍熙的絕望和瘋狂。
裴秀智的胸口還在因爲剛才劇烈的情緒爆發而微微起伏。
聽到導演的肯定後。
她緊繃的肩膀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接着。
在工作人員小聲的誇贊聲中。
裴秀智第一時間就看向剛從另一個入口準備登場的姜在勳。
四目相對。
姜在勳毫不掩飾地、用力地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裴秀智臉上那點殘留的緊張和用力過度的紅暈。
瞬間被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取代。
眼睛彎成了月牙。
嘴角高高揚起。
那笑容。
在剛剛經曆完人性拷問、氣氛還有些壓抑的片場裏。
像一道突然亮起來的陽光。
明媚得晃眼。
……
接下來的時間。
片場徹底進入了高速運轉的“地獄模式”。
焦點轉移到了姜在勳、孔劉和馬東錫身上。
他們要拍攝的是整部電影最令人血脈贲張的高潮段落之一。
——主角三人組(石宇、尚華、榮國)爲了營救被困在13号車廂的石宇女兒和尚華妻子。
他們必須從所在的9号車廂出發,一路穿過整整四個被喪屍塞滿的車廂後。
在十三号車廂的衛生間與他們彙合。
最終突破重圍抵達 15号安全車廂。
一場貫穿全片、将緊張感拉至極限的史詩級亡命狂奔!
“各部門最後确認!”
“防護墊位置!”
“血迹包!假肢道具!”
“安全員就位!”
“群演站位!注意表情!不要誤傷!”
副導演的嘶吼通過對講機在巨大嘈雜的片場回蕩。
每一個環節都要求精準到毫秒。
每一次揮棒、每一次奔跑、每一次“破門而入”、每一個躲避撕咬的動作……
都需要完美的配合。
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導緻器材損壞甚至人員受傷。
整整一天。
從早到晚。
時間在震耳欲聾的嘶吼、密集的奔跑腳步、道具破碎聲、導演近乎咆哮的指令聲中流逝。
每個人都像是高速運轉機器上的螺絲釘。
神經繃到了極緻。
汗水浸透了戲服。
一節車廂的戲往往就要磨上整整一天。
當主角團終于沖破15号車廂那扇象征“安全”的門。
與金常務等自私的幸存者形成冰冷對峙時。
已是一周後。
當天的拍攝徹底結束。
夜已深沉。
片場依舊燈火通明。
工作人員正忙碌地拆卸設備和布景。
姜在勳和裴秀智沿着空曠下來的攝影棚通道。
并肩朝着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延導……真是魔鬼啊。”
裴秀智打破了沉默。
聲音裏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還有一點點咬牙切齒的抱怨。
她在這場戲裏有一段極具張力的無聲掙紮——
被乘務員從後面死死捂住了嘴的情況下,鏡頭需要捕捉她那種被壓制下依舊爆發的、不顧一切想要去開門的力量。
爲了這幾秒的鏡頭。
整整拍了八條。
“是啊。”
姜在勳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他這邊同樣不輕松。
在馬東錫飾演的“尚華”悲壯犧牲後,他飾演的“榮國”在極緻的悲痛和憤怒驅使下,用棒球棍瘋狂砸擊15号車廂那扇隔絕了幸存者與安全門。
導演延相昊要求每一棍都必須是真砸。
要砸出那種足以撼動門框的絕望力量感和刺耳的爆響。
第一條拍完。
姜在勳的手臂就酸脹得幾乎擡不起來。
而爲了捕捉到最完美的角度和情緒爆發點,這條“砸門”戲足足拍了五次。
收工時。
他的虎口已被震得發麻。
右臂完全脫力,小臂肌肉控制不住地顫抖。
“對了。”
裴秀智像是突然想起什麽。
眼睛在通道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亮晶晶的。
“我昨天喂了超貴的貓糧,效果嘛……”
她故意拉長了音調賣了個關子。
看着姜在勳下意識看過來的眼神才抿着嘴笑起來。
“好像……有那麽一點點進步?”
“至少……”
“今天沒哈我!”
“雖然還是不讓摸……”
姜在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進步”的原因。
半響。
才慢悠悠地補充道:
“那看來貴的貓糧确實有貴的道理。”
“呀!”
裴秀智音量的突然提高引得旁邊幾個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側目了一下。
又趕緊低頭忙活。
“重點難道不是我的誠意感動了它嗎?”
她佯裝不滿地瞪了姜在勳一眼。
姜在勳剛要說什麽。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突兀地劃破了片場出口處的安靜夜色。
他頓住話頭,對裴秀智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伸手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