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錯了.....長孫皇後聞言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李麗質,見她發愣的樣子,便明白過來,無奈道:“麗質,你誤會你父皇了。”
李麗質回過神,欣喜道:“父皇聖明!”
“……”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氣消了一半,擡起手指,指了指長孫皇後身上的大禮服,闆起臉龐道:“觀音婢,你穿這身衣服過來,是要替程俊說情?”
長孫皇後沉吟兩秒,露出笑容,溫聲細語道:“好久沒在二哥面前穿這身衣服,妾身今天心血來潮,想穿給二哥看看,沒别的意思,二哥不要誤會。”
李世民臉色一緩,雖然知道她沒說實話,但至少這句話聽起來不來氣,對着不遠處的紫袍太監揮了揮手,說道:“阿難,拿兩個坐墊過來。”
“奴婢遵旨。”
等到張阿難拿來坐墊,看着母女二人坐下,李世民雙手抱肩,望着長孫皇後,問道:“程俊這次入宮的事,你知道多少?”
長孫皇後想起溫彥博說起程俊鞭打長孫無忌的事,思索道:“應該是全部吧。”
“全部?”
李世民挑眉道:“程俊參朕的事,你也知道了?”
長孫皇後愣了一下,迎上李世民的目光,驚聲叫道:
“程俊把二哥參了?”
李麗質也呆呆看着他,臣子參天子,這也太大膽了吧。
還說全部知道,明明是全不知道.....李世民哼哼了一聲,說道:“不錯,參了朕一本,把朕氣的夠嗆,但他參的有道理,朕也就沒怪他,你出去的時候看到他了嗎?”
“看見了。”
長孫皇後從震撼中回過神,點頭說道:“妾身想到兄長對付他的事,還跟他道了個歉。”
“道歉?”
李世民眼瞳一凝,問道:“程俊跟長孫無忌是一前一後出去的,你看到了程俊,有沒有看到長孫無忌?”
“有。”
長孫皇後道:“妾身看到他時,他在地上躺着。”
“啊?”
李世民睜大眼睛道:“長孫無忌躺地上幹什麽?”
長孫皇後解釋道:“當時兄長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李世民咀嚼着這四個字,旋即擡頭問道:“你剛才說,你代你兄長給程俊道了個歉?”
“是。”
“你看到長孫無忌時,他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沒錯!”
李世民見她點頭,肅然問道:“你說有沒有可能,長孫無忌就是被他氣暈的?”
“……”
長孫皇後聞言整個人呆若木雞起來。
李世民扶着額頭,說道:“你看見長孫無忌暈倒在地,程俊就在旁邊,你就沒往他身上想?”
長孫皇後回過神,臉色漲紅道:“妾身問過他,爲什麽妾身的兄長會躺在地上,程俊回答說他也是剛看到長孫無忌暈倒在地。”
“剛看到.....”
李世民聽到這幾個字眼,呵笑道:“輔機明明是程俊氣暈的,他偏直說,非要跟你講他也是剛看到,你能說他什麽,他是句句是實話,句句不老實!”
這時,李麗質忽然道:“那程俊說的也沒錯啊!而且,舅舅聽幾句話就暈,怎麽能怪程俊,明明是舅舅的問題!”
“你這丫頭,被程俊參迷糊了?”
看着李世民瞪眼一副勃然大怒想要發作,長孫皇後立即轉移話題道:“麗質,讓你把李少保送回去,送回去了嗎?”
李麗質點頭道:“送回去了,他正跟大哥說馬的事呢。”
李世民皺眉問道:“什麽馬?”
李麗質解釋道:“李少保說最近長安城有賊,他昨天丢了馬車,好不容易找回來,今天又在大安坊,把馬給丢了,噗呲......”
說着說着,李麗質沒忍住笑出聲。
李世民挑眉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少女眉開眼笑樂不可支說道:“程俊幹的!”
“噗呲.....”
長孫皇後沒忍住也笑出聲。
李世民聞言也有些忍俊不禁,感受着殿内快活的空氣,感慨道:“這小子真是不吃虧的主兒啊。”
“誰說不是呢。”
長孫皇後捂着嘴唇笑了笑,忽然想到什麽,問道:“二哥剛才爲何拿程俊比作比幹,又說自己不是纣王?”
李世民緩緩道:“程俊要朕法辦京城諸司六百多個捉錢令史。”
随後他将程俊上奏公廨本錢、捉錢令史弊端的事,說了出來。
長孫皇後臉色凝重起來,說道:“捉錢令史爲了斂财而禍害百姓,确實應該法辦,但是捉錢令史爲朝廷斂财,是二哥降的旨意,現在法辦他們,難免有狡兔死走狗烹之嫌。”
李世民歎息了一聲,說道:
“程俊的态度很堅決,一定要法辦這些捉錢令史,這是一心爲公,朕也不好說什麽。”
“隻是他這樣做,無異于要朕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名聲,朕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投鼠忌器啊。”
長孫皇後擰起眉頭道:“這确實是個麻煩。”
李世民緩緩說道:“所以朕沒有答應降旨法辦那些捉錢令史,但也沒有不答應。”
“朕不降旨,程俊想要法辦那些捉錢令史,諸法司不會配合抓人。”
“如果程俊有辦法,在沒有聖旨的前提下,也能依法懲辦那些捉錢令史,那麽,狡兔死走狗烹的名聲,朕可以擔起來!”
長孫皇後看着緊鎖眉頭的李世民,歎息道:“真讓二哥爲難了。”
李麗質這時忽然道:“你們爲什麽不相信程俊呢?”
二人聞言愣了一下,同時看向了她。
李麗質困惑不解說道:“程俊那麽聰明的一個人,難道會想不到這一點嗎?”
李世民好奇道:“你覺得程俊知道朕的顧慮?”
李麗質理所當然道:“這很明顯啊,程俊在請旨法辦那些捉錢令史時,父皇選擇了沉默,程俊有沒有再三請旨,要父皇法辦他們呢?”
聽到這話,李世民呆愣一下,回過神喃喃自語道:“朕當時怎麽沒想到這一點.....”
李麗質繼續說道:“程俊顯然是看出了父皇的顧慮,所以他一定會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不讓父皇有狡兔死走狗烹之嫌,又能法辦那六百多個捉錢令史!”
李世民問道:“這不還有一個他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不法辦那些捉錢令史的選項嗎?”
李麗質反問道:“那六百多個捉錢令史圍了他朋友的家,他會當什麽事也沒發生嗎?”
“所以程俊一定會法辦他們的!”
“有道理....”
李世民摸着下巴道:“麗質你說的确實有道理,那你覺得程俊會怎麽法辦他們?”
李麗質搖頭道:“這個兒臣就不知道了。”
李世民思索片刻,擡頭對着紫袍太監說道:“阿難,派人立即去大安坊看看,朕要知道那邊的情況。”
“奴婢遵旨!”
…………
太醫署。
吏部侍郎劉林甫緊閉着雙眼,平躺在榻上。
魏征站在榻邊,雙手抱肩,低頭注視着他。
遠處,白發蒼蒼的太醫令巢元方坐在胡凳上,一邊煎藥,一邊罵罵咧咧道。
“老夫聽說太醫署是個清閑地方,才應诏入宮當的太醫令,昨天送來四個也就罷了,今天早朝之後送來一個,上午又送來一個,你們管這叫清閑之地?”
…………
第二更,稍後還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