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躺在街角，眼淚直流。
皲裂的雙手在地上劃拉兩下，把那些個被踩爛的野菜重新裝入背簍中。
“我還不能死，我還有孫兒。”
嘴裏嘟囔着，手中的動作快了幾分。
青色的胳膊上青筋崩起，還帶着一些瘢痕。
陸凡見此搖搖頭。
這老婆子命恐怕不長了。
她一死，那孫兒肯定也活不下去。
這都不關他的事兒。
正欲轉身離開，忽然那老婆嘟囔一句，“先帝，老婆子想你了。”
好似什麽東西擊中了陸凡心底。
渾身像是觸電了似的打了個寒顫，止住了步伐回頭。
“唉~”
歎口氣。
終歸，他的心還是太軟了。
念頭一動，街角石子飛起直入那幾個身着捕快服飾的眉心。
同時，幾枚銀錢從幾個捕快身上飛出落入陸凡手中。
用力一捏，銀錢變了形狀，再一抛落入老婦背上左右搖晃的背簍中。
這還是京都。
天子腳下如此，更别說其他地方。
漫無目的轉了一圈，陸凡出現在京都門戶城池内。
“也不知道這裏的美食如何？”
既然來一趟，除了看風景看人外，陸凡最愛的依舊是美食。
身體喜歡，精神喜歡，靈魂也喜歡。
沒必要強迫自己脫離美食的誘惑，等到看破的那天再說吧！
酒樓大堂。
陸凡依舊找了個角落。
“嗯？怎麽都靜悄悄一片？”
以往在其他地方的酒樓，都能聽到食客劃拳讨論的聲音。
這裏，氣氛很是壓抑。
除了吃飯的吸溜聲，再無其他聲音。
“你吃餃子怎麽不放醋？”
陸凡正奇怪時，隔壁傳來怒聲。
心想着總算有人開口說話了，隻是這一開口陸凡眉頭緊皺。
“你管着多。”
操着外地口音的男子翻了個白眼。
“喲呵~挑釁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麽？”
“我管你是誰？”
“皮癢癢了是吧！帶走，我懷疑你是兇犯。”
……
瞬間，陸凡覺得盤子中的美食不香了。
接下來兩年，陸凡逛了大衍大半個北方，然後開始往南。
路過某府城酒樓。
陸凡與往日一樣，找了個角落。
酒樓中心，依舊有個說書人。
“先帝一怒，‘拉出去斬了。’可憐我爵爺，一心爲大衍，四處征戰，卻落得個如此下場。”
說書人話音剛落，幾個盤子朝他砸了過去。
噼裏啪啦一陣響。
“滾下來~”
“你那爵爺貪污，不該殺麽？”
“這才幾年，你們就開始編造故事抹黑先帝。”
“你們的壞我們是親身感受，先帝的壞，都是你們說的。”
……
說書人被潑了一身湯飯，也不惱。
悻悻下台，來到樓上包間。
保健正中心坐着一個中年男子，男子留着兩撇胡須，手中捏着三枚核桃。
身側站着兩個随從。
見到中年人，說書人一臉媚笑。
“楊爺，您看，我也盡力了。能編的故事，我都盡力在編了。可那群泥腿子不聽啊！”
“嗯~”
楊先生點點頭。
旁邊站着的随從掏出一枚銀錠扔了過來。
“謝楊爺賞。”
“繼續說，他們不喜歡聽這些，就撿先帝那些風花雪月的說。反正先帝也是有過幾個女人的。”
“謝楊爺提醒。楊爺，您就請好了吧！我一定會把他們的故事說的好聽。”
說書人彎腰谄媚道。
“這是你的拿手絕活。說好了，我賞個大的。最好能穿的天下皆知，到時候收錄正史中。”
“那楊爺您在這兒休息片刻，小的好好思索一番就開始。”
“嗯~”
楊爺擺擺手後，說書人退了出去。
屋内，楊爺閉眼聽着新上台的男子唱的小曲。
“楊爺，要不要叫唱曲的也上來？”
“算了！就讓他們多唱些與咱們無關的事兒挺好。什麽情情愛愛，恩恩怨怨的挺好。”
“那唱戲的呢？”
“嗯，通知所有戲曲班子。想要開戲，裏面的故事就得給我黑，使勁的黑。否則，别怪我砸他們場子。”
“是！”
……
酒樓角落裏。
陸凡歎息。
樓上對話，他聽的清清楚楚。
都是小老百姓，還在生存線上掙紮，爲了能活下去不得已而爲。
正準備起身結賬的時候，外面一陣騷動。
“但也有些自以爲聰明上門跪舔的。”
一群官差湧入。
酒樓内反應快的，跳窗逃走。
還有一些滿臉懵逼的，都被摁在了原地。
“差爺，爲什麽抓我們？”
有人不服氣道。
他們隻是吃個飯，就被抓了。
“剛剛收到案子，有人在這裏打群架。”爲首的差官掃視四周，威風凜凜道。
“哪有的事，您看，這不就好好的麽？大家都在吃飯。”
店小二連忙上前化解。
“是麽？那地上的這些破碎的盤子怎麽說？”
“上菜的夥計，不小心摔的。”
“哦？我這裏可有苦主啊！”差官笑了笑，朝後面擺擺手。
說書人不知從哪鑽了出來。
滿臉的鮮血。
那個慘樣，令人不敢直視。
“大人，就是他們，他們打我。您看~”
說書人眼淚長流。
“大人，不可能。他剛剛還是好好的。”
幾個顧客急了。
怎麽說書人出去這麽一會兒就成了這麽個樣子。
“就你們一張嘴，誰信！給我帶走。”
“大人！”
“大人，不是這樣。”
鐵鏈撞擊聲頓時響成了一片。
“大人，我們就算是群毆，也沒必要上鐵鏈枷鎖吧！”
“對付你們這群惡徒，就得上。”
嘩啦~
陸凡身上也被挂了鐵鏈。
“走~”
兩個差官，推了陸凡一把。
大堂内，其他不明白發生什麽事兒的人還在辯解求饒。
隻有陸凡清楚，這群官差是早就布置好的。
“我隻是吃飯的。”
陸凡想想，還是辯解一番。
“大堂内，誰不是吃飯的？你現在涉嫌打人，最好配合我們。”
兩名差役緊張。
此刻，隔壁幾個拘捕的與差役已經打了起來。
沒多久，差役占了上風。
“敢反抗，都給我帶回去好好收拾。”
陸凡等人就被押出了大堂。
“剛剛樓上的人也扔盤子打說書的，爲什麽不上樓抓那些人？”
被抓的人怒吼。
“呵呵~我們抓誰，用不着你說。”
樓上？
能上樓吃飯的，不是有錢就是有背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