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含着淚回到梨溶院,一進屋就見到沈漫還窩在錦帳裏看話本子,氣不打一處來。她在老太婆面前爲她說盡好話,這孩子就沒給她長過一次臉,争過一口氣。
一把扯過沈漫手中的話本子,“阿娘,您做什麽呀。”沈漫被吓了一跳,她看得正入神,“您這是怎麽了?”阿娘好好地去聽戲,怎麽一臉苦相的回來。
“應該是我問你,你要做什麽。”把話本子摔在榻上,“整日裏,不是看話本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你瞧瞧人家二丫頭,又是早起請安,又是出門給祖母采買,現在把老太婆哄得團團轉,你都幹了什麽呀。”日日卑躬屈膝鞍前馬後地伺候她,老太婆絲毫不講情分,想怎麽罵就怎麽罵。
想到提過繼夕哥兒的事,被老太婆一頓嘲諷羞辱,秦姨娘心酸得揪着疼。
該死的老虔婆!
老太婆吃郡主的,用郡主的,還想把自家侄兒過繼給郡主,她不貪心?哪來的臉說自己貪心。
“她不就是愛表現嗎,随她去。”沈漫不以爲然,反正她知道,沈寒是不會帶她認識貴女的,跟着她幾天了她也跟煩了。
“那你倒是也表現表現啊,已經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了,不讓你祖母或是郡主出面,能找到什麽好婆家?”秦姨娘一面要操心兒子的将來,一面要提點這個又懶又笨的女兒,是不是她的命不好,爲何郡主養出來的寒丫頭,哪哪都挑不出毛病,她養出來的女兒,她自己都看不順眼。
“阿娘,天太冷了,我真起不來。”委委屈屈的綿柔音,軟軟黏黏的撒嬌,阿娘就吃她這一套。
給祖母請安有什麽用,她去了幾天,祖母眼裏都沒她,一個勁兒地捧着沈寒哄。又要挨凍又要受氣,她幹嘛折騰自己。
“這點苦你都吃不了,将來的路你要怎麽走。”對着這個沒出息的女兒,秦姨娘眼前陣陣發黑,“将來你嫁進京師的高門大戶裏,身爲當家主母,哪有貪睡的?要早起侍奉婆母,要打理中饋,要撫育子女,還要能與各家夫人品香茗茶,蹴鞠打球,你一樣都不學,将來怎麽辦?”
沈漫聽得頭大,本來昨夜就睡得遲,今早被叫起來幾次,現下她都有些犯困。
想到熬夜看的話本子,她就心神蕩漾,那本《霸道王爺愛上柔弱的我》讓她看得停不下來。故事說了一個美麗柔弱又才華橫溢的平民女子,因一場意外被出身高貴又風度翩翩的王爺搭救,兩人一見鍾情,王爺不懼門第之差,不畏世俗之見,突破重重困難娶她爲王妃,這位女子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過上了令人豔羨的富貴日子。看得她又羨慕又憧憬,恨不能自己就是那個柔弱美麗的女子,被王爺搭救,被王爺深愛,被王爺寵成尊貴無雙的王妃。
什麽時候,她也能有這種蕩氣回腸的愛情啊。
沈夕跑進來,伸着髒手抓着乳酪酥就往嘴裏塞,腮邊還有黏黏糊糊的口水漬,看得沈漫一陣反胃。
她是美麗柔弱沒錯,可她有個傻弟弟呀,傳了出去,京師的貴女都不會與她來往。别說邀請她參加詩會花會,就是那些天潢貴胄和世家大族裏選正妻,也會因爲她有個傻弟弟而嫌棄她。
有沈夕這個傻弟弟,她要如何才能突破阻礙,去結識京師裏的達官貴人呢?
“阿娘,您跟我發脾氣有什麽用,我自個能出去找婆家嗎,您去跟祖母說啊,去找郡主說啊。”見秦姨娘給沈夕溫柔地擦臉,沈漫很不耐煩,“弟弟都這麽大了,除了會叫娘,别的什麽都不會,您天天跟看着寶貝似的盯着,有什麽用。”
不如把心思花在她身上,好好爲她籌謀,若是她能嫁到王府成爲高高在上的王妃,那以後什麽郡主,什麽祖母,通通都不用在意了。
“阿娘,您剛才說沈寒出門了?”她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那您不早點跟我說,我也好跟着她一起去啊。”沈寒說不定就是去參加貴女們的雅集詩會,故意撇下她。要不大冷天跑出去,她連院門都不想出。
想到沈寒方才在老太婆那上眼藥,“還惦記你的好妹妹呢。二丫頭爲何不肯帶你出門?你做過什麽好事自己不記得了嗎?這個蠢女兒還以爲鬧一鬧沈寒就會帶她出門。”
沈漫不說話,愣愣地看着秦姨娘,她做什麽了?
“别打你好妹妹的主意了,你以爲,你推她下水的事情,她不知道嗎?”讓人把沈夕帶下去,秦姨娘沉沉看着女兒。
沈漫瑟縮着肩膀往錦帳裏藏,“阿娘,不是,我沒有……”原來阿娘都知道,那沈寒也知道?
“當時隻有你站在她後面,不是你還有誰?”秦姨娘看着這個長相有她七分,聰慧卻隻有她半分的女兒。這個蠢女兒,若不是怕沈寒醒來鬧事,她怎麽會對沈寒下手,白白浪費她的藥。
那顆藥,原本就不是給沈寒用的。
若是不能一擊斃命,就不要輕易動手,給自己惹了一身腥,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她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嗎?”沈漫一把摟住秦姨娘,“阿娘,她故意裝樣子對不對?所以她去祖母那告狀了?”
怪不得阿娘回來後臉色這麽難看,祖母現在寵着沈寒,定然是要狠狠罰她的,會不會把她趕出去呀。
“我不過是和她玩鬧一下,我沒想到她會病這麽重啊。”她是希望沈寒被撈上來以後,也會變得跟沈夕一樣癡傻,那将來就沒人跟她争了。
郡主的寵愛,價值千金的缂絲錦緞,光彩照人的寶石簪子,還有王爺給的貢品,就都是她一個人的了。沈寒又不是郡主親生的,她才不信沈寒變成傻子了,郡主還能像往日那般疼惜她。
見秦姨娘不理自己,沈漫吓得拉着秦姨娘的袖子,“阿娘,怎麽辦啊?”
寒冬臘月把人推河裏,叫玩鬧。
這就是她秦離離養出來的女兒。
做了就做了,沒膽子認還要找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她都看不起這個女兒。甯願漫兒心狠手辣,也好過這樣藏頭縮尾。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秦姨娘隐隐約約覺得沈寒是知道的,隻不過沒聲張。
想必是到了京師,沈寒的想法也不一樣了。在應天與漫兒有個争執拌嘴,關起門裏也無人知道,可京師裏人多眼雜,傳了出去,她自己的閨譽也要受到影響。哪家的王公貴戚,會要一個當衆落水又失了魂的姑娘做兒媳。
“那沈寒會不會告訴祖母和郡主啊?”若是她,定然會去說的,她就不信沈寒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已經事過境遷,無憑無據的,她不會說了。”當别人都跟你一樣蠢,秦姨娘現在都沒力氣再培養這個女兒,實在是一灘散泥,任她怎麽努力也糊不上牆。
“以後你不許再去惹寒丫頭,不要到她面前作張拿喬的,待到你們都出嫁,就無事了。”也該給這個女兒一點教訓,免得她肆意妄爲,毀了自己的前途。
她還要爲沈夕好好籌謀,不能再讓沈漫壞了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