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損失兩名手下,方公公雙目赤紅,刀尖直指:“兩個小賤人,你們找死!”
陸青擡袖抹去臉上血污,疾步奔去與沈寒彙合,邊退邊冷笑回罵:“不怕死就來!”
暴怒的方公公一把揪過身後一名内侍的衣襟:“去!把她們給我撕了!”
内侍不敢違抗,硬着頭皮提刀追來。
沈寒已撿起地上内侍的佩刀,與陸青并肩疾退。
眼見内侍追近,手指剛抓到陸青飄飛的披風一角——
陸青猛地将披風向後一拽!
内侍正全力前撲,被這股力量一帶,雪地濕滑,整個上身前傾,脖頸要害暴露無遺。
沈寒就勢側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手中佩刀寒光一閃,精準刺入對方因前傾而暴露的頸側!
利刃入肉,熱血噴湧。
内侍向前踉跄兩步,重重撲倒在雪地裏,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二人喘息粗重,唇邊呵出團團白霧。
她們腳下雪地,浸透了大片黏膩的暗紅,腥熱的血氣混着寒氣,四下蒸騰。
大雪夜寒,連續奔逃、投石、砍殺,早已榨幹了她們的氣力。
此刻連轉身再逃都難,雙腿如灌鉛舉步艱難,擡手都已顫抖,浸滿血的滑膩刀柄再難握緊。
方公公與最後那名内侍,已如索命的鬼影,逼至身後咫尺。
方公公吊梢眉倒豎,嘴角不住抽搐,獨眼裏迸出亢奮而邪戾的光。
“跑啊?怎麽不跑了?!”他尖聲厲笑,“咱家改主意了,要活剝了你們的皮,再一片、一片,喂、狗!”
内侍聽令,揮刀便朝跌作一團的二人砍下!
二人拼盡最後力氣向旁滾去,腳下卻在冰雪上一滑,雙雙摔倒在嶙峋的假山石側。
陸青悶哼一聲,手臂與掌心被粗糙的石棱狠狠刮過,皮肉頓時翻開,鮮血汩汩湧出,混入早已浸透衣袍的層層血污中。
她渾身浴血——甯貴妃的、内侍的、自己的...滴滴答答,冰冷黏稠。
寒冷自骨髓裏滲出,疼痛卻如影随形,四肢正迅速變得僵硬、麻木。
身旁,沈寒以手撐地試圖起身,掌心卻傳來鑽心劇痛。一片皮肉被嶙峋石角生生刮去,鮮紅的嫩肉直接摁進了冰雪裏。
血珠從傷口沁出,粒粒綻在雪上,暈開朵朵刺目的花。
方公公緩步逼近,欣賞着她們的狼狽,“來,先剁了她們拿兇器的右手。咱家倒要看看,沒了爪子的小野貓,還怎麽撓人。”
他朝内侍一歪頭:“去,先從那個用簪子的開始。慢着點,讓咱家好好瞧瞧。”
内侍咽了口唾沫,握緊刀,朝癱倒在石邊、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陸青,一步步走去。
雪地上,隻餘下粗重疲憊的喘息,與刀尖劃過冰面的刺耳輕響。
陸青忽地擡頭,對着那内侍笑道:“蠢貨!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她目光越過刀鋒,直刺方公公,“你主子已是棄子,敗局已定!他此刻急着滅口,是想拉你陪葬!”
她眼角餘光掃過,沈寒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正無聲地、一寸寸收緊刀柄。
方公公眼神陰鸷地晃了一下,旋即被狂暴取代:“呵...牙尖嘴利。等剁了你的手,看你還怎麽叫!”
他一腳踹在内侍腿彎:“剁!”
内侍舉刀的手明顯一滞。
陸青不待方公公開口,搶先道:“還在替他賣命?你聽聽這宮裏——除了風雪,可還有半點你主子事成的動靜?”
“若他們成了,此刻早該滿宮搜捕‘餘黨’、論功行賞了!你還在這兒替他滅口...”
她目光刮過舉刀内侍慘白的臉:“等你這刀落下,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知道得太多的你!”
内侍持刀的手一顫,下意識側頭瞥向方公公。
方公公獨眼驟縮。
西苑爆炸後死一般的寂靜、杳無音信的接應...
心頭那點隐隐的疑窦,被這句話“砰”地點燃。
閣老行事,向來算無遺策。若真成了,此刻宮中早該是另一番天地!
絕不該是這等死寂!
可如今...行動提前,消息全無,動靜全無!到了哪一步,是什麽情形,他竟然全然不知!
難道...真出了天大的纰漏?!
舉刀的内侍見他沉默,手中的刀開始控制不住地發顫。
陸青将氣力凝于舌尖,聲音陡然拔高:“方公公!你的好閣老連計劃敗露都來不及告訴你吧?此刻,他說不定正在磕頭求饒,把你當作替罪羊一股腦全供出去呢!”
“你剛好趕去,黃泉路上,還能給他做個領路的忠仆!”
“你放屁——!”
方公公腮幫肌肉猙獰抽搐。
就在他心神劇震、内侍因恐懼而刀尖垂落的刹那——
動了!
沈寒染血的手自披風下暴起,拼盡最後氣力,就着側躺之勢揮刀狠狠掃向那内侍的腿彎!
“啊——!”内侍慘叫着向前撲跪。
電光石火間,陸青已合身撲上,用盡全身重量死死壓住内侍持刀的手臂。
沈寒嘶喊着,雙手握緊刀柄,借着對方倒下的慣性,朝那暴露出的脖頸全力斬下!
血光迸濺。
陸青眼前蒙上一層猩紅,頸側一片腥黏滾燙。
她們也再支撐不住,像被瞬間抽幹了最後一點生氣,徹底癱倒在血泊與雪泥之中,連松開染血刀柄的力氣,都已失去。
雪地裏,此刻僅剩她們與方公公三人。
天地間,隻餘下嗬嗬的粗重喘息,以及熱血滴落雪地,細微而清晰的滴答聲。
方公公看着頃刻間倒下的最後一名手下,心中最後那絲權衡的理智被徹底燒穿,獨眼中兇光暴漲!
他咧開嘴,如夜枭般瘆人低笑,一步步逼近,舉起了手中那柄沾血的匕首。
“這下,咱家看你們...還能耍出什麽花招!”
匕首的寒光如一道冷電,高高竄起。
陸青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整條手臂沉重如墜鐵塊。
真的...連擡起一寸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指僵硬冰冷得如同石塊,再也無法攥緊鳴鳳簪。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她用盡軀體裏最後一絲本能,猛地用肩膀将身旁的沈寒狠狠撞開!
“陸青——!”沈寒的尖叫撕破寂靜。
陸青任由自己向後倒去,背脊觸及冰冷刺骨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