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更的鍾聲尚未散盡，澄味園聽泉閣已透出點點暖黃燈火。
是的沒錯，五點林薇薇就起床了，她隻睡了五個小時不到。
但這對擁有年輕身體的她來說這不是事兒，現代的時候通宵看電子書第二天也能狀态滿滿地去直播。
她束緊男子發髻，将最後一縷碎發掖進布巾開始做帕姐幾套操。
才做到第三套，林薇薇就聞見了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香味。
誰這麽早就起來做飯了？精力這麽大？
她的腦子沒多想，但是胃認真了。
于是一個小時後，肚子空空的她提前結束了鍛煉，額間細汗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微亮的光。
她女扮男裝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已經習慣用布條纏緊胸口，壓低嗓音說話。
她抻着胳膊做擴胸動作活動了一下，又輕咳了兩下調整嗓音，就去洗漱了。
剛洗漱完，周旺的粗豪笑聲就在聽泉閣門外響起。
林薇薇打開院門，周旺端着兩隻粗陶大碗熱情笑道：“林小哥，今日有口福了！”
周旺将兩隻大碗放在院中石桌上，紅油在晨光裏泛着琥珀色的光。
“昨晚聽了胡老教習，激動地我是一晚上都沒怎麽睡，這不，一大早我就起來做了川味小面。
這面我可是揉了五遍，知道你愛吃辣，特地多放了兩勺油辣子，保準地道。”
林薇薇看着桌子上的兩碗面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好家夥，原來一大早勾起她肚子裏饞蟲的“罪魁禍首”就是住在她隔壁的周大嘴。
“方便一起用早飯嗎？”
門口又一道聲音吸引了院内兩人的注意。
林薇薇看着來人笑道：“歡迎歡迎！”
站在門口的張一手端着托盤緩步走了進來。
将托盤也放到石桌上，将上面的三碟小菜和中間的大碗粥端下來擺放齊整。
周旺和林薇薇的眼睛一亮，是醬蘿蔔、涼拌三絲、腌漬嫩姜哎！
“京城水質偏硬，我在粥裏加了點茯苓粉，養胃。”
張一手笑道。
“喲，您這......林兄弟，你能再拿一套碗筷嗎？”
周旺反應很快，他隻做了兩碗小面，張一手突然到來，怎麽都得勻出來一碗，三人都得吃上才行。
林薇薇爽快應了一聲，很快便拿來了一套精緻的碗筷，另拿了三個盛粥的小碗、一雙公筷和一柄湯勺。
周旺也利落地拿着公筷和湯勺将兩碗小面勻成了三碗，林薇薇給三人各自盛了粥。
“哎呀呀，正好我的麻辣小面配上張師傅的清爽小菜，這頓早飯可是絕配啊，張師傅，你是不是扒牆角偷看我做小面了？”
“去去去，誰會偷看你這胖乎大漢，整個澄味園就數你會貧嘴！”
張一手裝作一臉嫌棄地吐槽了一下，周大嘴哈哈大笑着也不辯駁，三人端起各自的面碗就酷酷開吃。
三人吃得起勁，不遠處的牆外聲浪越過澄味園的院門洶湧而來。
澄味園本就處于京城鬧市，熱鬧是每天都有的。
這聽泉閣隔音本來挺好的，挺幽靜的，隻是後天就是十年一屆的天廚大典百味初試了，老百姓都圍在這附近湊熱鬧，哪怕是聞着點兒從澄味園裏飄出來的各種香味兒那也是值當的。
于是乎，熱鬧至極的聲音也就傳進了聽泉閣中。
吃飯的三人聞聲都不惱，熱鬧嘛，一起熱鬧多好。
“這兩日京城太熱鬧。”
周旺吸溜一大口面，滿足地眯起眼，
“來京城的西域、南洋來的商隊都多了一倍，昨兒我聽去西市采買的小太監說，他連走路都得側着身子。”
張一手挑着面條也說着：“七十二家名樓的一些個廚隊住在東華街的官驿，聽說三元樓把江南的兩位刀工聖手都請來了，百味軒更是從宮裏請了位退下來的嘗膳太監。”
林薇薇安靜地吃着面。
麻辣在舌尖炸開，随即是高湯醇厚的鮮，芽菜脆爽，花生酥香。
這味道讓她有一瞬恍惚，前世她拍過十幾家川面館的探店視頻卻從未有一碗如此真切。
三人吃完早飯穿過月門，澄味園正店的大廚房早已人聲嘈雜。
來自天南海北的廚子們圍聚長案，有人灌着清神茶，有人以冷水敷面，卻無人因昨晚的熬夜缺席今日練習。
“張師傅和大嘴來了！”
“林小哥，快坐這邊！”
招呼聲此起彼伏。
三人發現本該竈火熊熊，刀砧作響的大廚房現下除了交談聲沒有其他動靜。
按照昨天的時間來看，現在衆人已各自占據竈台開始練手了。
“大家在寫什麽？”
林薇薇注意到案上鋪開着數卷宣紙，衆人或提筆記錄，或蹙眉沉思着。
“你們來得正好，”一個來自江南的廚子擡頭招呼他們，“快來看看這個。”
林薇薇走近長案，隻見紙上密密麻麻寫着一些試題：“五谷豐登”、“四時調和”、“山海之珍”、“清平雅宴”……
每道試題旁還标注着今年的時局背景。
她頓時就明白了，這是大家對今年天廚大典百味初試的試題預測。
“我們正在猜測今年的試題。”
一個年輕廚子擡頭說道，他的話正好驗證了林薇薇的想法。
“既如此，”林薇薇看着他們問道，“大家都有什麽想法？”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張一手率先開口，他昨晚回去也琢磨這事兒了。
“依老夫看，今年這屆天廚大典第一場百味初試，主題當是固本培元。
諸位皆知，我大夏王朝北境戰事雖暫歇，但三年烽火耗糧草無數。
去歲南方水患，流民亟待安置。
當今聖上最需什麽？是休養生息，是穩固國本。
所以，固本培元這四字既是治國之策，亦是飲食之道。
百味初試若以此爲題，當重食材本真之味，求滋補養生之效，忌浮華炫技。”
幾個年長些的廚子點頭贊同，低聲議論起來，依舊站在角落的老師傅陳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發一言。
“張老哥此言差矣！”
周旺的大嗓門在林薇薇耳朵另一邊炸開，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案上說，
“要我說，今年的主題定是海納百川！”
“海納百川？那不是昨晚胡師傅講的鐵戰山的一道菜嗎？”
一位年輕人發出疑問。
昨晚講到鐵戰山時，他參加的禦前終試裏三菜一點一湯裏面的一道菜就叫海納百川。
“對啊！我就是這裏來的靈感！”
周旺點點頭，越發激動地說道：
“你們忘了？那位少年戰神從北疆回來了，兩國和平協定是陛下親自昭告天下的大事！
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互市要開了！
北戎和大夏因爲敵對關系從來沒有做過交易，但大家都知道，北戎的羊肉牛肉什麽的要比大夏的好！”
周旺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時吃到的北戎羊肉味兒，低聲說起：
“不瞞諸位，八年前我随商隊到過邊境，使了些手段得了一塊北戎牧民私下換來的羊腿肉，老天爺！
那肉紋理如雪花，肥瘦層層相間，腥膻味淡得幾乎嘗不出。
我用白水煮了，什麽都沒加，那肉的奶香味兒十足！爲什麽？”
他自問自答：“因爲北戎草場豐美，牛羊終日奔走，飲的是雪山融水，吃的是百種草芽，肉裏自帶一股天地清氣，那肉入口即化，回甘綿長，咱們大夏的羊肉跟沒法比！
你們想，一旦互市開通，北戎的牛羊肉、乳酪什麽的都會湧入大夏，既然有交易，那麽勢必會有更多新的食材傳入大夏，所以今年的主題應是海納百川，定是鼓勵咱們用新食材、融新技法！”
幾個年輕廚子聽着周旺的發言聽得眼睛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