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說得十分粗魯。
還高高弓起了一條腿,抱着坐在牛車上。
“你這……都什麽小家子氣的行爲。”裘三呵呵一笑,露出點白牙,咳了兩聲後道,“尋相等人一走,尉遲恭更成了衆矢之的的,不光那些老将軍看不順眼他,瓦崗的幾位也和他不對付。”
裘三說起這些,似乎連傷痛都緩解了兩分:“練武場和沙場不經常有摔跤有比試嗎?”
明洛沒怎麽去看過,主要怕顯得突兀高調,平白吸引目光和注意力,況且黃土漫天下一群糙漢抛卻所有斯文外衣,塵土汗水地混雜在一處,有啥看頭?她又看不懂什麽出拳什麽招式。
且隔着一定距離,肉搏或者短兵都不太精彩,因爲局外人有時看不太清楚具體招式動作。
要說有看頭的,也就模拟馬戰的那種。
首先觀感上比較磅礴,其次看得相對清楚,長兵器揮舞起來的那個動态,以及各種馬上動作。
大開大合地極具觀賞性。
明洛微微張大了嘴:“不能吧,能做将軍的多半都是好漢,沒必要爲了點觀感顯得自己下流卑鄙吧?”
秦瓊不可能和程咬金聯手搞尉遲恭啊?
赢了丢份。
輸了豈不是連褲衩都不剩了?
“什麽卑鄙,正常比劃罷了。”裘三這時才品出味兒來,宋醫師對尉遲将軍很上心啊。
已經是第二次問了。
“你怎麽,認識人家?”裘三有話就問。
明洛搖搖頭:“我認識啥?”
但她心底深處藏匿的心思顯露無疑,目前正值尉遲恭人生的低谷,她應不應該上趕着送溫暖呢?
鑒于此,她在北邙山附近的大營裏剛安頓下來,粗粗巡視完一圈重傷兵,又指點了平娃的包紮術和煎藥法子後,不遠處似乎爆發了什麽沖突,有一聲響亮的大吼突兀而起,驟然而收。
大家夥兒都有些懵逼。
明洛則确認了下方向,心不在焉地安頓着隻隻,結果沒多時,想什麽來什麽,有頤指氣使的甲士過來傳話。
“爾等醫務營中,何人主事?”
“是宋某。”
明洛就在營帳外,揚聲答。
甲士的目光都懶得停留在她身上,揚着馬鞭朝方才混亂的方向一指:“速速前去,有副将受傷。”
“喏。”
對着馬具上仍殘留着斑斑血迹的甲士,明洛分外識相。
軍裏最難搞的階層。
即不上不下的中層軍功派。
最頂層的貴人,不管是秦王還是房喬,明洛都自問混了個臉熟,一道吃過飯的交情。
且貴人做事講究體面,喜歡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态,對她客客氣氣。
最底層的士卒輔兵民夫,身份階級所限,對她這般有點本事的軍醫,更是不敢輕易得罪,免得要緊時候倒黴。
撐死嚎兩聲罵幾句。
也就中間階層的大量有軍功的軍官或者精銳,可能是戰場上殺得泯滅了人性,或是常年帶兵沒了人味兒,畢竟慈不掌兵,普遍對着軍中的醫工輔兵民夫之流完全無視。
裘三姚五這些,屬于在明洛手底下撿回一條命加上天性相對外向開朗,故而還能有說有笑。
不然大部分都是侯君集或者窦軌的嘴臉,苛刻而不近人情,有什麽不爽直接拿醫工們出氣。
至于其餘的老将或是瓦崗派的幾人組,稍微收斂一些,但根本上沒啥兩樣,難爲靠山不夠硬或是在意名聲罷了。
“姜勝之轉行真是太對了。”明洛邊快步趕去邊小聲嘀咕,又垂眸瞧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可惜壯實不起來,不然女扮男裝也不錯啊。
“宋醫師!”
明洛恍惚了一瞬,趕緊回過神來擡眸,是略顯狼狽的七喜,不僅跑着過來掉了個鞋,嘴角還殘留着血迹。
“宋醫師,您醫術高超,李醫師也拿不準!你快去看看吧,都要打死人了!”七喜一來就扣了頂大帽子。
明洛眼瞧着不好,腳底抹油生出開溜的沖動。
就在她側過身子準備離開的時候,李選這厮似乎被拎了出來,一腳踹了幾米遠,發出相當凄慘的聲音。
這……沒骨折吧?
明洛咬牙回頭看去,果見騷操作不斷的李選在絕對力量前成爲了可憐兮兮的柔弱者。
以及捂着條手臂氣勢洶洶十分不好惹的大塊頭。
要是李選還清醒着,必然會朝向明洛擺出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請求她施展醫術解救他脫離苦海。
奈何李選摔得不輕,頭暈腦脹不說,不及時救治包紮,說不準血流完就死球了。
人命關天的境地下,正義感熄滅了許久的明洛抱着逃不過的心态,故作淡定地對上了看上去怒火中燒的鬧事人。
還能咋的?
迎難而上直面困境啊。
“這位将軍,可是哪裏不适?”雖說對方身上沒半點和虛弱有關的表現,明洛依舊開始執行問的手續。
這熊一般的大塊頭眉頭皺得死緊,看向了李選旁邊抱團取暖的弱雞們,對着她發出了靈魂拷問。
“怎麽?他們還說你個小娘子醫術好?”
習武之人耳力目力都非凡,大塊頭正是明洛惦記的尉遲恭,他親眼看着七喜求救般地朝着他一拳能被他揮死的小娘子去。
“宋某不才,是右三軍醫務主事。将軍,您手臂上之前受過舊傷是吧?”明洛擡頭看了看天氣。
尉遲恭見她問到點子上,神情立刻緩和了幾分。
“嗯。”
他極沉地發出一聲鼻音。
“當時箭镞拔出來沒?或者傷口,處置得是否妥當?”明洛不想給尉遲恭其他思考的空隙,連忙問。
她這就有點明知故問了。
不必說身經百戰的老将老兵,哪怕裘三姚五杜全等人,都不敢說自己身上的每個傷口處理得一幹二淨,沒有殘留,且養得妥當。
明洛準備,要是尉遲恭說處置得沒問題,她就笃定是傷沒養好,反正手臂看着沒明傷,那就是暗傷搗鬼作祟。
“箭頭嗎?”尉遲恭盯着自己的左臂,不免陷入久遠的回憶中,但很快他發現了沒用。
他全身上下哪處沒挨過刀劍弓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