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隻吃泡面和火腿腸太不營養”像根帶着倒刺的魚鈎,精準地紮進我的羞恥心,還帶着點戲谑的倒鈎!
我僵在原地,臉頰滾燙得能煎蛋,眼睜睜看着江予安操控輪椅,潇灑地滑出便利店大門,消失在黃昏的街角。
巨大的窘迫感之後,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憑什麽?!
憑什麽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評價我的泡面?!我吃泡面怎麽了?礙着他了?!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出現在便利店,我能連泡面都吃不安生嗎?!現在好了,火腿腸泡發了,面也坨了,我還餓着肚子!一股子委屈和憤怒交織着,瞬間沖垮了理智!
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
我像隻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猛地從高腳椅上跳下來!火速收拾了桌上那灘狼狽的泡面殘骸,又胡亂抓起那根孤零零的火腿腸塞進嘴裏,狠狠地嚼了兩口,像是在嚼某個人的肉!
“哼!江予安!你給我站住!” 心裏怒吼着,我抓起包,風一樣沖出了便利店大門,朝着他離開的方向追去!
傍晚的風帶着暖意拂過臉頰,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火氣。我一邊快步疾走,一邊伸長脖子在稀疏的人行道上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奇怪…他輪椅滑得這麽快嗎?這才多久,怎麽連影子都沒了?該不會故意躲着我吧?
就在我氣呼呼地拐進通往我們單元樓的小路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正不緊不慢地朝着單元門滑行的背影。
果然在這!
他滑行的速度…怎麽說呢,絕對算不上快,甚至有點…悠閑?完全不像趕時間的樣子。這讓我剛才“他滑太快追不上”的想法瞬間變成了“他是不是故意走這麽慢等着我追上來氣我?!”的憤怒揣測!
我憋着一口氣,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着沖到了他前面,在他即将到達單元門禁前,搶先一步刷臉沖了進去!
“嘀——” 門禁開啓。
我像個勝利者一樣,帶着點幼稚的挑釁,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迅速跑到電梯前,用力按了上行鍵。
電梯從高層緩緩下降。江予安這才操控輪椅,慢悠悠地滑進單元樓大堂,停在我旁邊不遠處。
他沒看我,也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着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大堂裏一片寂靜,隻有電梯運行的嗡鳴和我自己因爲疾走和生氣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尴尬!窒息!
我故意把頭扭向一邊,盯着光潔的牆壁,心裏的小人卻在瘋狂吐槽:裝!繼續裝深沉!看我幹嘛?有本事說話啊!剛才在便利店不是挺能說的嗎?!
“叮——”
電梯終于到了,門緩緩打開。
然而,門内并非空無一人。裏面塞着一個巨大的、用防撞泡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雙開門冰箱!兩個穿着工裝、滿頭大汗的搬運工正扶着冰箱站着,幾乎占據了整個電梯廂的空間。
“小姐,你上嗎?” 一個工人抹了把汗問我。
我看了看空出來的空間,擠我一個絕對沒問題。但…我下意識地、幾乎是立刻扭頭看向旁邊的江予安。
他的輪椅…顯然進不去。即使工人再努力挪挪,空間也極其勉強,而且很容易磕碰到。
江予安也看着電梯裏的情況,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對這種狀況習以爲常。
兩個工人已經把冰箱又推了推,按着電梯開門鍵等着:“小姐,走嗎?”
我看看電梯,又看看江予安。他依舊沉默,目光平靜地看着前方,仿佛在說“你要走就走”。
不行!我要是現在上去,把他一個人丢在這裏等下一趟,那成什麽了?豈不是顯得我很沒風度?雖然還在生氣,但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不了,我等下一趟。” 我對工人說,聲音有點幹澀。
工人點點頭,松開按鍵。電梯門緩緩關上了。
大堂裏瞬間隻剩下我和江予安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比剛才更加安靜,也更加…微妙。沒有了電梯的噪音,隻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剛才追趕時的怒火,在等待的寂靜中,似乎被這尴尬的氣氛沖淡了一些,但那股憋屈和委屈還在胸腔裏翻湧。尤其是想到便利店他那句話,想到我還沒吃飽的肚子!
我忍不住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投向江予安。他也正好側過頭,朝我看過來。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湖水。那眼神很複雜,似乎帶着點打量,像是在評估我這個“追上來又留下來”的行爲;又似乎帶着點探究,像是在無聲地詢問:“你留下來,想幹什麽?”
我被他看得有點心慌,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無視”和“誤解”的憋悶感。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憋着,把心裏盤旋了好幾天的問題問出來,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質問:
“江予安!” 我叫他的名字,成功讓他專注的目光鎖定了我。
“我問你!” 我往前逼近一步,氣勢這塊兒,咱可不能輸,“從機場回來那天起,你爲什麽就一直躲着我?!”
這個問題像石頭一樣砸出去。我以爲他會解釋,會否認,或者繼續用那種冷淡的态度敷衍我。
然而,江予安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看着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先是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愕然,随即,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的眼神不再是打量或探究,而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
莫名其妙!
他甚至微微歪了下頭,用一種極其困惑、仿佛我在無理取鬧的語氣,清晰地反問道:
“我怎麽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