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予安并肩坐在病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貼着手臂,空氣裏彌漫着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昧氣息。
剛才他那一摟帶來的悸動還在我心頭萦繞,讓我挨着他的半邊身體都微微發燙。
護工張哥忙完了手頭的活計,也好奇地湊了過來,站在床尾伸長脖子看。
當他看清屏幕上身着華麗婚紗的我和西裝筆挺、坐在輪椅上的江予安時,驚訝地“咦”了一聲,眼睛瞬間瞪大了。
“嚯!”張哥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原來江先生和林小姐你們……已經結婚了呀!” 他的語氣充滿了真誠的祝福和“難怪這麽親密”的了然。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江予安。他會怎麽解釋?說這隻是場假婚禮?說我們隻是臨時搭夥?
隻見江予安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翻動照片的手指頓都沒頓,隻是極其平淡地、頭也不擡地吐出了兩個字:
“沒有。”
沒有?!
我的心瞬間沉了一下,剛才挨着他的暖意仿佛都涼了半截。他否認了?這麽幹脆?雖然這是事實,但……
張哥顯然沒理解“沒有”的具體含義,隻當是還沒領證,立刻善解人意地、帶着過來人的豁達笑道:“哦!還沒領證啊!嗨,那也沒關系!從傳統角度來說,婚禮辦過了就是結婚了!領證就是個形式嘛!你看你們這照片拍得多好,你倆般配得很!” 他一邊說,一邊還豎起了大拇指。
我張了張嘴,想替江予安解釋一下這複雜的“假結婚”背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什麽?
說我們隻是演戲?說這場婚禮是個烏龍?說江予安隻是被我臨時抓來的新郎?
且不說解釋起來有多麻煩,護工大哥信不信,單是我自己……内心深處,此刻竟無比希望這場婚禮是真的!希望張哥口中的“結婚了”就是事實!
我甚至有點心虛地覺得,解釋清楚反而是種損失。
所以,要解釋,也該是江予安自己解釋。他才是那個最清楚狀況、也最該撇清關系的人。
然而,江予安隻是微微蹙了下眉,目光依舊盯着屏幕,手指繼續滑動着照片,對張哥的“誤解”和我的欲言又止,選擇了徹底的沉默。
他沒再解釋。
一個字都沒有。
這沉默,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許,又像是一種懶得糾纏的回避。
也許他覺得跟護工解釋這個毫無必要,也許他深知這錯綜複雜的關系根本解釋不清,也許……還有别的什麽原因?
我的心,在他這沉默的“縱容”下,又悄悄活泛起來,像被春風拂過的野草。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負責量體溫的護士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們仨湊在電腦前,屏幕上的婚紗照和婚禮視頻片段正自動播放着。
“哇!好漂亮!”護士是個年輕姑娘,立刻被吸引,湊過來看,眼睛亮晶晶的,“江先生,這是你和你太太的婚禮視頻啊?拍得真好看!”她一邊拿出體溫計遞給江予安,一邊由衷地贊歎,“你們倆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江先生穿西裝好帥,太太穿婚紗也美得像仙女!”
面對護士這連珠炮似的、熱情洋溢的贊美,我臉上有點發燙,偷偷瞄向江予安。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副“與我無關”的漠然,也沒有像對張哥那樣簡單否認。
隻見他接過體溫計,動作自然地夾在腋下,然後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位熱情的小護士。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眼神不再冰冷疏離。在護士期待的目光中,他薄唇輕啓,清晰而低沉地吐出了兩個字:
“謝謝。”
謝謝?!
他居然說了“謝謝”!
不是“嗯”,不是“還行”,而是正兒八經地道謝,接受了護士對我們“郎才女貌”、“般配”的評價!
這兩個字,像兩顆小火星,“噗”地一聲點燃了我心裏那堆名爲“小心思”的幹柴!
如果說護工大哥的誤會他選擇了沉默的默許,那麽護士這直白的贊美,他竟然直接表示了接受和感謝!這态度轉變,簡直比坐火箭還快!
我的心髒又開始不争氣地狂跳起來,一個大膽的、充滿“名分”紅利的念頭,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上我的心頭,瘋狂生長:
既然現在在護工大哥眼裏、在護士小姐姐眼裏、甚至在所有可能看到這些照片視頻的人眼裏……我們都已經“結婚”了……
那……我這個“太太”,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正大光明地……要求晚上留下來陪床了?!
這個念頭一旦産生,就再也壓不下去。我偷偷瞄着江予安線條冷硬的側臉,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他今天态度這麽好,從看照片再到默許“名分”,處處都透着松動。而且,他都默認我們是“郎才女貌”了,接受“妻子”陪護丈夫,不是很順理成章嗎?
我按捺住内心的雀躍和一點點“奸計得逞”的興奮,臉上努力維持着平靜,繼續和他一起看着屏幕上那個盛大而美麗的“謊言”,手指卻悄悄在身側蜷緊,盤算着等會兒該怎麽“不經意”又“理直氣壯”地提出這個“合情合理”的要求。
病房裏,電腦播放着悠揚的婚禮背景音樂,護士在記錄體溫,護工在整理物品。
而我,緊挨着江予安,感受着他手臂傳來的溫熱,心裏那個關于“陪床”的計劃,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