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帶着淚意的甯靜和相擁。
隔壁床的病人家屬和護工說說笑笑地回來了，手裏還拎着食堂打來的飯盒。空氣裏瞬間多了些嘈雜的人聲和食物的味道。
江予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迅速吸了吸鼻子，埋在我腰腹間的臉微微用力蹭了蹭，仿佛要把最後一點濕意蹭掉，然後果斷地松開了摟着我的手臂，聲音帶着剛哭過的微啞，卻努力維持着平靜：“……吃飯吧。”
他别開臉，耳根似乎還泛着一點紅暈。
剛才那洶湧的情緒被他快速收斂，隻留下眼底尚未完全平複的波瀾。
我理解他的不自在，心中卻因他這份難得的脆弱而更加柔軟。
我沒有戳破，隻是順從地點點頭，臉上重新漾開溫柔的笑意：“嗯，吃飯！”
我把被推開的小桌闆重新拉回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帶着點儀式感地将保溫飯盒一一擺開。
山藥瘦肉粥的濃香、清蒸豆腐的豆香、青菜的清爽氣息瞬間充盈了整個空間，蓋過了醫院的消毒水味，帶來一種真實的、屬于家的溫暖。
江予安的目光落在那一碗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山藥粉糯、肉末細碎的粥上，他湊近了些，認真地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正放松的、帶着純粹期待的笑容：“好香。”
他拿起勺子，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和感慨，“今天，終于能吃到你親自做的病号飯了。”
“喜歡嗎？” 我看着他期待的樣子，心裏也甜滋滋的，“以後天天給你做，就怕你嫌膩，吃不了幾天就煩了。”
“不會的。”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擡眼看向我，眼神認真而鄭重，像是在許下一個重要的承諾，“永遠不會膩。” 說完，他将溫熱的粥送入口中，細細品味，滿足地喟歎了一聲。
他吃了幾口，像是想起了什麽，擡頭問我：“你在家吃過了嗎？” 沒等我回答，他直接重新拿了一把幹淨的勺子遞給我，語氣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再陪我吃點？” 那眼神裏帶着期待，也帶着一種剛剛确認關系後的親昵。
我笑着接過勺子，在他對面坐下：“當然沒吃，我這不是想着來醫院陪你一起吃嗎？不然你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 和他分享親手做的食物，這感覺比想象中還要美妙。
陽光透過窗戶，暖暖地灑在我們身上。小小的病床小桌旁，我們相對而坐，安靜地吃着簡單的飯菜。
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裏彌漫着食物的香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剛剛确認彼此心意後的甜蜜安甯。
我看着他專注吃飯的樣子，心裏被一種巨大的、名爲“幸福”的暖流填滿。
“16床，量體溫了。” 護士的聲音打破了甯靜。
她拿着體溫計走進來，看到我們正在吃飯，目光掃過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忍不住湊近聞了聞，眼睛一亮：“哇，好香啊！看着就有食欲！”
她看向我，笑容真誠又帶着點羨慕，“江太太，你這手藝真是了得啊！江先生有口福了！”
這一次，聽到“江太太”這個稱呼，我心頭再沒有半分之前的羞窘和心虛。隻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開心和坦然！
我大大方方地朝護士笑了笑：“謝謝誇獎，他喜歡吃就好。”
我相信，這個稱呼，遲早有一天，會從别人口中的戲稱或誤會，變成我林月光明正大、名副其實的身份！從“女朋友”到“江太太”，這條路，我充滿信心！
江予安配合地量完體溫。護士離開後，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一邊收拾着碗筷，一邊聽他說話。
“林月，”他靠在床頭，看着我的動作，語氣輕松了許多，“醫生今天上午跟我說了，明天上午再做些檢查，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後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 我驚喜地擡頭，眼睛都亮了，“醫院再好也不如家裏舒服！回去我好好給你調養調養！”
想到能回到更自在的環境照顧他，我就充滿幹勁。
“嗯，”他點點頭，目光變得柔和而深邃，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林月。” 這句感謝，發自肺腑。
我收拾好最後一隻碗，直起身，走到他床邊。看着他一本正經道謝的樣子，心裏又暖又覺得有點好笑。
仗着自己站着比他坐着高，我伸出手，帶着點親昵的“懲罰”意味，故意揉了揉他柔軟的黑發，把他的發型揉得有點亂，語氣帶着嬌嗔：“喂，江先生，對自己女朋友，這種客氣話以後就不要說了！聽着怪生分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動手”。随即，他非但沒有躲開，反而順勢抓住了我揉他頭發的手腕。
然後，在我驚訝的目光中，他微微側過身體，手臂用力一帶——
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趔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他傾了過去！
下一秒，他張開雙臂，再次緊緊地、結結實實地抱住了我的腰！這一次，他的臉頰不再是埋在我腰腹間，而是……直接貼在了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和他側臉緊貼的觸感。
他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港灣，甚至無意識地用耳朵蹭了蹭。
“那……說什麽？”他悶悶的聲音從我胸口傳來，帶着一絲剛哭過後的鼻音，還有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着強烈依賴感的擁抱弄得有點懵。
緊接着，我聽到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而低沉的、帶着無比鄭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在我懷裏說道：
“林月……我喜歡你。”
轟——！
仿佛有煙花在腦子裏炸開！我的耳朵瞬間變得滾燙，臉頰也燒了起來！心跳更是如同擂鼓，咚咚咚咚地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着，聲音大得我自己都聽得見！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對我說出這四個字！
不是“她不會的”那種信任的笃定，不是“我同意”那種接受的回應，而是最直白的、最滾燙的——“我喜歡你”！
巨大的驚喜和甜蜜如同海嘯般将我淹沒！
我僵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隻能感覺到他有力的手臂将我摟得更緊，緊得仿佛要将我融入他的骨血裏。
他溫熱的呼吸熨帖着我的肌膚，那句“我喜歡你”像帶着魔力，在我耳邊、在我心間反複回蕩。
我被他緊緊抱着，感受着他胸膛傳來的心跳，和我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臉上是滾燙的，心裏是滾燙的，整個世界都因爲他這一句告白，變得無比明亮而滾燙。
這，就是戀愛的滋味嗎？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