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護工的這個夜晚，過得比想象中更平靜。
江予安沒有再出現劇烈的痙攣，我也在他沉穩的呼吸聲中漸漸熟悉了照顧他的節奏。
清晨醒來，看着窗外微亮的天光，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上午江予安要做最後的檢查，我必須全程陪在身邊，寸步不離。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剛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準備叫醒江予安，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妍妍姐的電話。
電話那頭語氣焦急，妍妍姐在外地出差，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而外婆突然說肚子不舒服，妍妍姐實在放心不下。
“林月，”江予安放下電話，眉頭緊鎖，帶着歉疚和無奈看向我，“外婆那邊……妍妍姐不在家，外婆又倔，不肯自己去醫院。我這邊……”
“我去！”我沒等他說完，立刻應承下來，“外婆要緊！可你這邊……”我咬了咬唇，雖然萬分不放心江予安，但外婆的身體同樣不能耽擱。
“别擔心我，檢查流程我都清楚。”江予安立刻說，同時拿起手機開始撥号，“我叫沈煜明過來。”
沈煜明來得比想象中快得多。才早上七點出頭，他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他看到我，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樣，很自然地跟我打了個招呼。
我也跟他打了個招呼。在當初那場荒唐又真實的“婚禮”上，他可是江予安的伴郎！雖然當時彼此沒怎麽交流，但他是江予安最信任的朋友之一這點毋庸置疑。
我顧不上寒暄，立刻把外婆的情況和江予安上午需要做的檢查項目、注意事項、以及他能吃的食物一股腦兒地交代給沈煜明。
沈煜明聽着，一邊把早餐遞給江予安，一邊用一種“你也太小看我”的眼神瞥我：“行了行了，啰嗦。你不在他身邊的時候，我們比你更清楚江予安的情況好不好？還用你給我交代什麽嗎？” 他語氣帶着點調侃，顯然覺得我關心則亂。
一旁的江予安慢條斯理地喝着豆漿，聞言，淡淡地瞥了沈煜明一眼，語氣平靜地拆台：“林月不告訴你上午要陪我去哪兒做哪幾項檢查，你知道一會兒具體要去哪個科室、排什麽隊、找哪個醫生嗎？”
沈煜明一噎，嘴硬道：“……我可以去問護士，再不濟問你啊！”
“所以，”江予安放下豆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還不是要問？林月提前告訴你，省了你多少事？”
沈煜明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瞪了江予安一眼，悻悻地坐下：“行行行，你們小兩口一唱一和，我說不過！”
我看着他們倆鬥嘴，忍不住笑了。江予安這是在替我撐腰呢。交代完畢，我一步三回頭地走向病房門口，心裏還是有點放不下江予安這邊。
“林月。”江予安叫住我。我回頭。
他朝我揮揮手，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今天陪外婆看過病後，你就别來醫院了。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回家見！”
“回家見”三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有力。他這是直接給我下了“禁令”，讓我不用再來醫院了！
我心裏嘀咕：我來不來的，你可管不住！但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外婆那邊你放心！”
我驅車直奔外婆家。敲開門，外婆臉色有些發白，捂着肚子，看到是我，有些意外：“小月月？怎麽是你？不是安安帶朋友來？”
“外婆，安安不在，讓我來接您去醫院看看。” 我趕緊扶住她，看她疼得眉頭緊鎖，心疼不已，“您肚子還疼得厲害嗎？我們馬上去醫院！”
到了家附近的大醫院，挂了急診。醫生檢查詢問了一番，又開了幾項化驗。等待結果時，外婆疼得額頭冒汗，我急得團團轉。
結果出來，醫生看着報告單，眉頭緊鎖：“老太太，您這腸胃有點炎症啊。最近吃什麽生冷刺激的東西了嗎？”
外婆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醫生嚴肅起來：“老人家，您得說實話，不然我們沒法對症下藥。”
在我和醫生的“逼問”下，外婆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嘟囔：“……昨天……天熱，沒忍住……吃了兩根雪糕……”
“兩根雪糕？！”醫生聲音都拔高了，帶着責備看向我，“這都立秋多久了！怎麽還讓老人家這麽吃呢？你們家屬也不管管？年輕人這麽吃可能沒事，老人家的腸胃能受得了嗎？”
我臉上火辣辣的，趕緊點頭認錯：“是是是，醫生您說得對！是我們疏忽了！以後一定多管着點外婆，再也不讓她偷吃冷的了！”
我一邊說，一邊無奈又心疼地看了外婆一眼。外婆縮了縮脖子，有點不好意思。
開了藥，護士幫忙給外婆服下。藥效很快起了作用，外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臉色也好了很多，精神頭立刻回來了。
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休息，外婆拉着我的手，臉上帶着慈祥又八卦的笑容：“小月月啊，安安這回又是去哪兒出差了？上次我生日他就派你來給我過壽，這回我看病，他又派你來。你跟外婆說實話，你倆現在是不是……” 外婆促狹地朝我眨眨眼。
看着外婆期待的眼神，想到江予安在病房裏的“回家見”，我心裏暖暖的，也湧上一股羞澀。我低下頭，小聲但清晰地回答：“外婆……我們……在一起了。”
“真的？！” 外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之情溢于言表！但緊接着，那驚喜中又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外婆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帶着哽咽：“好……好孩子……好！” 她擡手抹了抹眼角，“小月月，你不知道，這幾年，安安他……過得太不容易了。外婆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外婆的手溫暖而粗糙，她輕輕撫摸着我的頭發，眼神裏充滿了慈愛和鄭重：“外婆從小看你就是個善良、有主見的好孩子，現在也一樣。你和安安在一起，外婆心裏……特别高興，特别踏實。”
她頓了頓，像是怕我有什麽顧慮，又用力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無比認真和笃定：
“你放心，小月月。安安這孩子，雖然腿腳不便，但他絕不會拖你後腿的！他可會照顧人了！心細，有擔當！他要是敢對你不好，外婆第一個饒不了他！”
外婆的話讓我眼眶微微發熱，我用力回握住外婆的手：“外婆，您放心！我會和安安好好的！我們……互相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