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睡得沉,我悄悄掏出手機,果斷打開了外賣軟件。還出去吃什麽呀,讓他安生在家休息最重要。
我快速選了幾家評價不錯的清淡菜館,點了些适合他剛出院胃口的粥品和小菜,又加了份他好像挺喜歡吃的蝦餃。
剛支付成功,放下手機,一擡頭,就看見趴在桌上的人動了動。
江予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索着把滑下去的眼鏡戴好,又下意識地揉了揉後腰——那樣趴着睡肯定不舒服。他撐着桌面,有些費力地坐直了身體,緩沖了一下剛醒來的迷糊。
“林月,”他看到安靜坐在對面的我,眼神立刻清醒了幾分,帶着點歉意和急切,“你收拾好了?不好意思,我居然睡着了……咱們這就準備出發?”他說着就準備操控輪椅。
“不出去了,”我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外賣訂單成功的界面,“我點好外賣了。你累了就再睡會兒吧,回房間去床上睡,那樣舒服點。”
“吃外賣?”他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目光在我明顯精心打扮過的頭發、妝容和裙子上掃過,語氣帶着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你……就在家吃外賣嗎?”他大概覺得辜負了我一番盛裝打扮的期待。
“你才出院沒兩天,還是在家歇着要緊。出去折騰多累啊。”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故意拎着裙擺輕盈地轉了個小圈,沖他眨眨眼睛,“好看嗎?反正化妝打扮也是要給你看,你現在看到了,我的妝就沒白化,裙子也沒白穿!”
我說得輕松又豁達,把内心那點沒能出門的小小遺憾使勁壓了下去。道理确實是這個道理,但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畢竟期待了好久呢。
他看着我,眼神軟了下來,朝我伸出手。
我走近他,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微微用力握住,另一隻手扶了扶眼鏡,真的非常認真地、從頭到腳地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專注而柔和,然後輕輕說了句:“真漂亮!”
這三個字被他用那種低沉而認真的語調說出來,威力巨大,我頓時覺得什麽遺憾都沒有了,心裏美得冒泡。
“嘴真甜!”我臉紅紅地回誇他,忍不住彎腰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他明顯地怔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紅,低下頭輕笑起來,心情似乎變得很好。
他滑動輪椅轉向客廳:“既然不出去了,那我們就在家找點事幹,總不能幹等着外賣來。”
“什麽事?”我好奇地跟過去。
隻見他滑到茶幾旁,彎腰從茶幾下面的儲物格裏,居然拿出一個扁平的木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劃分好格子的棋盤和兩盒黑白棋子。
“五子棋?”我驚訝地看着他,“你家裏還有這個?”
“嗯,沈煜明他們過來沒事會玩兩局。”他一邊說着,一邊把棋盤在茶幾上鋪開,将黑白色棋子盒分别放在兩邊,“來吧,一邊下棋一邊等飯吃。”
陽光暖暖地照進客廳,落在棋盤上。我們倆,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盤腿坐在地毯上,開始了一場看似幼稚卻莫名較勁的五子棋對決。
确實好久沒摸過五子棋了,規則雖然簡單,但真要下好,還得講究個布局和算計。
我憑着一點模糊的記憶和強大的自信心開始了第一局,結果……輸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幾乎是被江予安牽着鼻子走,他都沒怎麽費力,我就已經潰不成軍。
“啊——怎麽這樣!”我看着他已經連成五子的棋盤,哀嚎一聲,垮下了肩膀。
江予安看着我這副備受打擊的樣子,眼裏帶着淺淺的笑意,但并沒有笑話我,反而開始動手收拾棋子,語氣溫和地安慰:“好久沒玩是這樣的,生疏了。多練練手,找找感覺就好了。”
“再來!”我不服氣地坐直身體。
于是又開了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我确實一次比一次堅持的時間長,絞盡腦汁地堵他的路,試圖給自己創造機會,但結局毫無懸念——還是一個輸。江予安的邏輯思維和布局能力顯然不是我這種業餘選手能比的,他下棋的風格就像他本人,沉穩、缜密,走一步看三步。
幾連敗之後,我有點蔫了,盯着棋盤嘟嘟囔囔:“沒意思,老是輸,一點遊戲體驗都沒有……”
他看出我的氣餒,唇角彎了彎,沒說什麽。但在新開的一局裏,情況開始有點不一樣了。
他落子時,會狀似無意地用手指在某個空白格點附近輕輕敲兩下;或者在我猶豫不決時,他會看着棋盤,若有所指地說一句:“嗯,這裏看起來倒是有點意思……”;甚至有一次,他明明可以立刻連成五子結束戰鬥,卻偏偏下在了另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
一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我順着他的“提示”,懵懵懂懂地把棋子放在他剛才敲過的位置,然後突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就形成了兩個“活三”,他再來堵已經來不及了!
“啊!我赢了!五子連珠!哈哈哈哈哈!”我愣了兩秒,随即興奮地跳起來,指着棋盤歡呼雀躍,得意地看向他。
江予安看着棋盤,配合地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然後笑着爲我鼓掌:“厲害,這步棋下得妙。”
我高興完了,冷靜下來,看看棋盤,又看看他帶着笑意的、了然的雙眼,忽然就明白過來了。
什麽我下得妙……分明是他放了一片太平洋的水,就差拿着我的手幫我下了。
我這赢,根本就是勝之不武嘛!
但奇怪的是,我心裏并沒有因爲被讓而覺得不舒服,反而湧起一股甜絲絲的感覺。他這種小心翼翼的、照顧我情緒的“作弊”,比直接讓我赢更讓人覺得窩心。
“喂,江律師,”我重新坐回地毯上,歪着頭看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你剛才……是不是偷偷給我‘遞小抄’了?”
他聞言,挑眉看向我,眼神裏帶着點被戳穿後的無辜和戲谑,語氣卻一本正經:“有嗎?林小姐棋藝進步神速,悟性極高,我差點都沒招架住。”
“哼,你就編吧!”我哼了一聲,臉上卻忍不住笑開來,心裏那點因爲連敗而産生的小郁悶早就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