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一邊下棋一邊閑聊,忽然聽到樓道裏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我家門口?
緊接着,我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外賣小哥的電話。
“呃……”我猛地想起來,剛才點外賣時光顧着選菜,好像……完全忘了把收貨地址從默認的我家改成江予安家了!
“那個……外賣好像送到我家門口了,”我不好意思地沖江予安吐了吐舌頭,“我地址填錯了,我這就去拿!”
我趕緊起身小跑着去開門,從外賣小哥手裏接過了兩大袋食物。江予安則開始動手收拾散落在茶幾上的棋子,把棋盤蓋好放回原處,給外賣騰地方。
我把餐盒一個個拿出來擺好。特意點了兩份不一樣的,一份是給他的山藥排骨粥和幾個清淡的蒸點,另一份則是給我自己的——麻辣香鍋!跟着江予安吃了這麽多天病号餐,嘴裏都快淡出鳥了,今天必須得犒勞一下自己的味蕾!
麻辣香鍋霸道的香氣瞬間在客廳裏彌漫開來,紅油赤醬,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自己的那份,拆開一次性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就聽見旁邊江予安輕輕“啧”了一聲。
我轉過頭,隻見他看着我那盒色彩鮮豔、香氣撲鼻的麻辣香鍋,眼神裏帶着明顯的好奇和……渴望?他面前擺着清淡的粥和點心,對比之下确實有點“慘烈”。
“林月,”他開口,語氣帶着點試探,“你這個……看着不錯,給我嘗一口?”
“不行!”我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甚至下意識地把自己的餐盒往懷裏護了護,動作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可是剛因爲胃出血住過院的人!辛辣刺激的食物是絕對禁忌!我可不能讓他爲了一時口腹之欲再受罪。
江予安看着我這副如臨大敵、嚴防死守的架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場景,直接被我這反應給氣笑了,搖着頭道:“林月,你怎麽這麽護食?連我都不舍得給吃一口?以前沒看出來啊。”
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調侃和不可思議,仿佛我是個守着寶藏的吝啬鬼。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點過激,臉一熱,趕緊把餐盒放回桌上,但依舊推得離他遠了點,認真地解釋:“不是不舍得給你吃!是這裏面全是辣椒和重油重鹽,你現在的胃根本受不了!醫生怎麽囑咐的你都忘啦?還想再進醫院躺幾天嗎?”
他看着我嚴肅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但還是有點不甘心,用手指比劃了一小段距離,試圖讨價還價:“我就吃一點點,嘗嘗味道,真的,就一口,保證不多吃。”
他那樣子,像個眼巴巴看着别人吃糖的小孩,竟然有點可憐兮兮的。
但我守住了底線,堅決搖頭:“不行,一口也不行!等你徹底好了,養得棒棒的,别說一口,一整鍋我都做給你吃!但現在絕對不行!”我的語氣沒得商量。
江予安見我這關無論如何也攻不破,終于徹底放棄了。他看着我,像是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竟然無意識地、微微撅起了嘴,流露出一個極其罕見的、帶着點委屈和撒嬌意味的表情。
配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帥臉和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這種反差簡直可愛到爆炸!
我心髒猛地一跳,差點就沒原則地松口說“好好好給你吃給你吃”了!
幸好殘存的理智拉住了我。我強行移開視線,埋頭扒拉自己的麻辣香鍋,含糊道:“快……快吃你的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看着我通紅的耳朵尖,最終無奈地失笑,搖了搖頭,認命地拿起了他的粥勺。
唉,守護病人的胃,真是一場意志力的考驗啊!尤其是當這個病人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
他安安靜靜地喝着他的山藥排骨粥,我酣暢淋漓地享受着我的麻辣香鍋,麻辣鮮香在舌尖爆炸,别提多滿足了,剛才那點沒能出門的小遺憾早就被美食徹底驅散。
然而,樂極生悲這句老話真是亘古不變。
就在我夾起一筷子裹滿紅油和芝麻的藕片,準備送入口中的那一刻,手腕不知怎麽抖了一下,那藕片上的油汁精準地、飛濺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我胸前淺藍色的裙子上!
“啊——!”我瞥見那兩滴迅速暈開、泛着油光的污漬時,簡直如遭雷擊,直接慘叫出聲!
“怎麽了?”江予安立刻放下手裏的粥碗,緊張地朝我看過來。
我哭喪着臉,指着胸口那兩塊顯眼的黃漬,唉聲歎氣,心痛得無以複加:“我的裙子……剛穿的……第一次穿呢……就弄髒了!還是油漬,完了完了,肯定洗不掉了!”
這裙子我那麽喜歡,挑了那麽久,還指望以後約會能多穿幾次呢!
江予安看清是怎麽回事後,松了口氣,随即有些失笑,大概是覺得我這反應有點誇張但又确實值得同情。
他操控輪椅靠近了些,仔細看了看那污漬,語氣卻很鎮定:“别急,問題不大。你先回家換身衣服,再把這條裙子拿過來給我。”
“拿給你?”我疑惑地看着他。
“嗯,”他點點頭,表情很認真,“我有辦法,應該能洗幹淨。相信我。”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雖然将信将疑,但還是決定相信他。畢竟他看起來不像是在吹牛。
我趕緊跑回家,心痛地換下這條“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裙子,換上一套舒服的家居服,然後又拿着那條染漬的裙子回到了江予安家。
他已經在衛生間洗手台前等着了。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我沒見過的、看起來挺專業的衣物去漬劑。
他接過裙子,先是就着光線仔細查看了污漬的情況,然後熟練地擰開去漬劑的蓋子,擠了一些在污漬處,又用手指指尖輕輕塗抹均勻,讓液體滲透進去。
接着,他微微俯身,打開水龍頭調成細緩的溫水水流,小心地沖洗着塗抹了清潔劑的地方,手指仔細地揉搓着那兩塊污漬的區域。他的動作很專注,眼神認真,因爲用力,手臂的線條微微繃緊。
我就靠在衛生間門框上,安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趴在洗手台前,爲了我不小心弄髒的裙子這麽認真細緻地忙碌着,水珠偶爾濺到他眼鏡鏡片上,他也隻是偏頭蹭一下肩膀,繼續手上的動作。
那一刻,心裏那點因爲裙子髒了而生的懊惱和心疼,忽然就被一種更洶湧、更溫暖的情緒取代了。
窩心。
特别窩心。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上、連一點小麻煩都願意耐心替你解決的感覺,是這樣的。
過了一會兒,他關掉水龍頭,拿起裙子對着光又檢查了一下,然後遞還給我,語氣輕松:“好了,油漬基本掉了。再用清水過一遍,晾起來就應該看不出來了。”
我接過裙子一看,那兩塊讓我痛心疾首的黃漬果然神奇地消失了!隻剩下一點點被水打濕的深色痕迹。
“哇!江予安你太厲害了!”我驚喜地叫出聲,忍不住湊過去想給他一個擁抱。
他卻笑着微微後退了一點,示意自己手上還沾着清潔劑和水:“小心點,别蹭你一身。”
我不管不顧,還是飛快地抱了他一下,然後寶貝似的捧着我的裙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謝謝你!救了我的裙子!”
他看着我開心的樣子,眼神溫柔,嘴角噙着笑:“小事。快去陽台把它晾起來吧。”
“嗯!”我用力點頭,腳步輕快地跑去陽台晾裙子。
陽光真好,裙子真幹淨,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