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指引下，我從衣櫃中取出一套幹淨的棉質家居服——一條深灰色的長褲和一件淺藍色的上衣，質地柔軟。

轉身時，我看到江予安已經操控電動輪椅來到我身後，伸出手來接衣服。

他接過疊好的衣褲，先是習慣性地要放在腿上，但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随後他似乎改變了主意，将衣服仔細地搭在了輪椅扶手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變化沒有逃過我的眼睛。我想我明白他爲什麽這麽做。

江予安調整了一下輪椅的方向，面向衛生間的門。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但緊繃的下颌線洩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在進入衛生間前，他停下輪椅，轉過身來面對我。

“林月，”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我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他的目光與我的相接，既坦誠又帶着懇求，“但我自己是可以的。如果需要你幫忙，我立刻大聲喊你。”

我明白，他跟我交代這些，目的隻有一個，讓我不必跟進衛生間。

我點點頭，給他一個安心的微笑：“好的，我就在外面。不急，你慢慢來。”

江予安的眉頭稍稍舒展，眼中掠過一絲感激。他不再多言，操控電動輪椅進入衛生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我站在原地，聽着門内傳來的細微聲響——電動輪椅移動的聲音，水龍頭流水的嘩嘩聲，還有電動剃須刀的聲音……這些日常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江予安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鍾，我決定不辜負這個早晨，爲他做一頓溫暖的早餐。

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裏面整齊地擺放着各類食材。我原本隻想簡單煎個雞蛋，但想到江予安可能需要更久時間，便改變了主意——做一份番茄雞蛋面，再用上次火鍋剩下的蝦滑，配上玉米和胡蘿蔔，做一份玉米蝦滑餅。

取出需要的食材後，我忽然不确定起來。我媽做的玉米蝦滑餅總是外酥裏嫩，但我記不清是否要加澱粉了。猶豫片刻，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我媽略帶睡意的聲音：“月月？這麽早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媽，我想問一下，你做玉米蝦滑餅的時候，放不放澱粉啊？”我一邊問，一邊從櫥櫃裏找出面粉和澱粉。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驚訝的笑聲：“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月月起這麽早給自己做早飯？”

“是啊是啊，媽，你快跟我說到底要不要放澱粉，放多少？”

“要放半勺澱粉的，這樣煎出來的餅才會外酥裏嫩。蝦滑本身有黏性，但加一點澱粉會更成型。”

我邊聽邊記下，從抽屜裏找出一個小勺：“半勺是吧？好的，謝謝媽！”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聲音，顯然是被我們的對話吵醒了：“是月月嗎？讓我跟她說句話。”

我聽到媽媽小聲阻止：“你别搗亂，孩子在問做菜呢...”

但我爸已經接過了電話，聲音洪亮而溫暖：“閨女，記得上次爸跟你說的，周末請安安來家裏吃飯哦。你看是明天還是後天？你問問安安的時間。”

我估計我爸說這話的時候，我媽肯定是在旁邊一直捅咕他。

因爲，在挂斷電話前，我清晰地聽到我爸對我媽說的那句話：“咋了，人家幫這麽大一個忙，不該請人家來家裏吃頓飯嗎？”

我其實沒想到，我爸居然還記着他那天酒後說的話。

他既然記着這件事，就是當真了。這也就意味着，跟我爸攤牌江予安是我男朋友的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我當然一直知道這事躲不了，可一想到馬上就要面對，我還是有點害怕。

我怕我爸對江予安會是和我媽一樣的态度。

抽油煙機的聲音把我的思緒喚回了廚房，我晃晃腦袋，不管怎樣，總要先把早飯做好吧。

我按照我媽的指導，開始了烹饪。先是将蝦滑、玉米粒和胡蘿蔔碎混合，加入适量調味料和那半勺澱粉，攪拌均勻後放在一旁腌制。接着開始準備番茄雞蛋面的食材——番茄切丁，雞蛋打散，櫥櫃裏翻出的挂面備用。

廚房裏漸漸飄起食物的香氣，番茄的酸甜與雞蛋的醇香交織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動。我将蝦滑、玉米和胡蘿蔔組成的混合物分成小份，壓成餅狀，放入平底鍋中慢煎。玉米蝦滑餅在油中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漸漸變成誘人的金黃色。

正當我專注地翻面時，衛生間的門打開了。江予安操控電動輪椅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淨的家居服，頭發微濕，臉上帶着洗漱後的清爽。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

“好香啊，”他微笑着說，“你在做什麽？”

“番茄雞蛋面，還有玉米蝦滑餅，”我回頭朝他笑笑，“希望合你的口味。”

江予安操控輪椅來到廚房門口，看着我在竈台前忙碌的身影，眼神柔和：“聞起來就很棒。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現學現賣，”我不好意思地承認，“剛給我媽打電話請教的。”

他輕笑出聲：“那我真是榮幸，能嘗到林大廚的處女作。”

我将早餐端到餐桌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金黃的煎蝦餅，還有我剛剛發現的冰箱裏的青提。

“看起來很好吃，”江予安真誠地說，“林月，和你在一起，真的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