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我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摸過手機一看,居然已經十點多了。
習慣性地點開微信,置頂對話框裏,江予安的名字下顯示着一條早上七點發來的消息:「早安,月月。」
心裏頓時一暖,昨天的低落情緒被驅散了不少。我幾乎是立刻給他撥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鈴聲隻響了兩下就被接通了。屏幕那端出現江予安的臉,背景是他家寬敞的陽台,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額頭上帶着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似乎比平時稍重一些。
“醒了?”他對着鏡頭笑了笑,聲音聽起來清爽又溫和,仿佛昨天那個在地下車庫崩潰脆弱的人隻是我的幻覺。
“嗯!剛醒。”我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裏他努力複健的樣子,心裏又軟又暖,“你等等我,我馬上過去找你!”
他笑眯眯地點頭,眼神溫柔:“好呀。不過你得自己開門了,密碼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我用力點頭。他的家門密碼和我家的那麽相似,我又開了那麽多次,早就爛熟于心了。
挂了電話,我飛快地跳下床洗漱。想着今天大概率就是窩在他家,也懶得換衣服了,直接穿着身上那套柔軟的香槟色真絲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門。
輸入密碼,推開他家門。屋裏很安靜,隻有陽台方向傳來細微的聲響。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果然,江予安還在陽台上。剛才視頻時,他還是坐着的,此刻,他卻已經借助着站立架,站起來了。
晨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雖然需要器械輔助,但那努力挺直的脊背,依舊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江予安,你起這麽早啊!”我忍不住感歎,心裏佩服得不行。
他聞聲轉過頭來看向我,因爲用力而微微抿着的嘴唇松開,漾開一個笑容,朝我一歪頭,語氣帶着點無奈的調侃:“沒辦法啊,生物鍾到了就醒,躺着也難受,不如起來活動活動。”
“我餓了。”我摸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起吃個早飯啊!”
他擡眼示意了一下餐廳的方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在餐桌上,你趕緊吃吧。”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餐桌上果然放着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旁邊還有一杯牛奶。心裏頓時甜絲絲的,他總是這麽細心。
我拿起三明治,拆開保鮮膜,一邊大口吃着,一邊又跑回陽台陪他。靠得近了,我才更清晰地看到,他撐在站立架上的雙臂,已經在微微發抖,呼吸聲也沉重了不少。
我不知道他已經這樣站了多久,但顯然已經快到極限了。
“你站多久了?要不要坐下休息會兒再站?”我咽下嘴裏的食物,擔心地問。
他搖搖頭,聲音因爲用力而有些發緊:“先不坐,現在坐下去,就該起不來了……”
我知道,每一次站起和坐下,對他而言都是巨大的消耗。
我的目光落在他踩在站立架踏闆上的雙腳上。他的腳雖然穿着複健專用的鞋子,落在地上,但姿勢卻有些别扭,幾乎是虛虛地踩着,腳後跟甚至沒有完全落地。
我快速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裏,蹲下身,想幫他調整一下腳的姿勢,讓腳跟能落下去,或許能舒服一點。
“不用管它,”他察覺到我的動作,出聲阻止,聲音帶着喘息,“隻要不歪着……不把骨頭别着……就沒事。感覺……感覺不到太多的。”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卻讓我心裏猛地一酸。感覺不到……所以姿勢是否正确,是否舒适,對他而言,更多是靠眼睛去看,靠經驗去判斷,而不是身體的直接反饋。
我站起身,看着他。因爲站立着,他比我高出好多好多,我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陽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和專注的眼睛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和……脆弱交織的美感。
我好想抱抱他。
好想就像普通情侶那樣,走過去,伸出手,緊緊抱住站着的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和體溫。
可是,我們中間,隔着一個冰冷而且沒辦法撤除的站立架。
我根本無法真正地擁抱他。
這種觸手可及卻又無法真正靠近的距離,讓我的心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疼。我隻能伸出手,輕輕替他擦掉滑落到下颌的汗珠,指尖感受到他皮膚因爲用力而散發的熱度。
“加油,”我看着他眼睛,輕聲說,“我就在這兒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