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導航,我們順利來到了那家商場的地下車庫入口。我心裏還暗自慶幸,商場選擇多,設施應該也完善些。
然而,車開進地下車庫,繞了不到半圈,我的心就慢慢沉了下去。
周末的商場,人氣火爆,車庫裏的車位異常緊張。我們緩慢地行駛在車道裏,目光掃過一排排停得滿滿當當的車位。
偶爾,确實能看到一兩個空車位,像沙漠中的綠洲一樣誘人。
但每次滿懷希望地靠近,失望就接踵而至。那些空車位,都不是專用的無障礙車位。它們左右都緊挨着已經停好的車輛,中間留下的空隙,對于普通駕駛員上下車是綽綽有餘的,但對于需要從駕駛位轉移到輪椅上的江予安來說,卻遠遠不夠。
輪椅需要展開,需要他有一定的操作空間來完成轉移。那些狹窄的縫隙,根本不可能。
我們繞着B1轉了一圈,一無所獲。又下到B2,情況甚至更糟,車位更滿。
希望一點點被磨滅,饑餓感和疲憊感趁機湧了上來。剛才摘葡萄的興奮和快樂,仿佛被這現實的車庫瞬間冷卻了。
我看着江予安依舊平靜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無力和沮喪。我千算萬算,查遍了餐廳的台階、坡道、電梯,卻獨獨漏算了最基礎的——一個能讓他順利下車的位置。
“要不……”我聲音低低的,帶着濃濃的失望和歉意,“我們回家吧?點外賣好了。外面吃飯……太麻煩了。”
我幾乎要放棄掙紮了。
但江予安卻沒有像我一樣立刻打退堂鼓。他依舊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的環境,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韌性:“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要這麽輕易就回去。再找找看,總有辦法的。”
他的鎮定感染了我。是啊,我們連葡萄園的沙土地都闖過來了,怎麽能被一個車位難倒?
我們又在B2轉了小半圈,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裏一個靠牆的車位。那個車位一側是承重牆,另一側暫時沒有停車,更重要的是,因爲它靠牆,通常不是首選,所以空着。
“那裏。”江予安示意了一下,操控車子靠近過去。
他仔細評估了一下那個車位和周圍的空間,然後對我說:“林月,你先下車。”
我愣了一下,但還是依言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站在車邊看着他。
隻見他熟練地開始倒車入庫。但他的倒車方式很特别,他不是将車停在車位中間,而是刻意将車無限靠近另一側的線,幾乎要壓着線,從而将他駕駛座這一側也就是靠牆的一側的空間留到最大!
車子停穩後,他這邊車門外的空間,因爲緊貼着牆,反而形成了一塊相對獨立、無人打擾的區域,雖然不算極其寬敞,但足夠他展開輪椅并完成轉移了!
“好了,”他熄了火,透過車窗對我笑了笑,眼神裏帶着一點小得意,“這樣我這邊的位置應該夠我下車了。你幫我把輪椅拿過來吧。”
我這才恍然大悟!對啊!靠牆的車位,對于需要大空間上下車的他來說,反而可能是最優解!因爲牆是不會動的,不會像旁邊的車那樣帶來不确定的擠壓。
我趕緊從後備箱拿出輪椅,展開,小心地推到他駕駛座門外那塊靠着牆的“專屬空間”裏,仔細刹好車。
他如常地打開車門,先放下車窗,伸手抓住輪椅框架将其拉近固定,然後借助手臂的力量,利落地從駕駛座轉移到了輪椅上。整個過程,因爲旁邊有牆的“保護”,完全不用擔心會有車輛或行人突然經過幹擾,反而比在普通車位更從容一些。
坐穩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擡頭對我露出一個成功的笑容:“看,我說有辦法吧。”
我看着他,心裏充滿了佩服和感動。他總能在看似無解的困境裏,找到那條獨特的出路。不是抱怨環境,而是積極地去适應和利用環境。
“嗯!”我用力點頭,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走吧,去吃雲南菜!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