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直接去江予安家找他。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氣,但總得面對。
然而,等我收拾好,鼓起勇氣去敲他家門時,敲了好幾下,裏面都毫無回應。
他已經去上班了。
撲了個空,心裏頓時空落落的,還有點莫名的慌張。好像錯過了最佳的解釋時機,隔了一夜還沒解釋,等再見到他時,誤會會不會更深了?
不行,我不能就這麽幹等着。我得做點什麽,我得去律所找他!當面說清楚,總比發信息打電話更有誠意。
可是,空着手去好像有點奇怪,尤其是去他工作的地方。萬一他還在氣頭上,當着同事的面給我臉色看怎麽辦?得有點“道具”緩和一下氣氛。
想了想,我決定發揮一下我的并不算特别精湛的廚藝,做點小點心帶過去,就說是給大家帶的下午茶。這樣,他看在同事們的面子上,總不好當場發作吧?而且,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都帶着“貢品”去了,他應該能感受到我道歉的誠意。
說幹就幹。我立刻鑽進廚房,翻出黃油、低筋面粉、糖粉,決定做最簡單不易失敗的黃油餅幹。稱重、軟化黃油、打發、篩入面粉、塑形、放進烤箱……一整套流程下來,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看着烤箱裏漸漸變得金黃的餅幹,聞着滿屋子的甜香,心裏終于踏實了一點。
烤好的餅幹晾涼後,我仔細地裝進好看的食品袋裏,還特意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出門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沒有自己開車。打了個車直奔江予安的律所。
我心裏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盤呢:如果我自己開車去,到時候萬一他還在生氣,或者工作沒忙完,我可能就得自己灰溜溜地回家。但如果不開車,我就有“正當理由”等他下班,坐他的車和他一起回家!這樣就能創造更多獨處和解釋的時間了!
一路上,我都在心裏默默排練着見到他該說什麽,既不能顯得太刻意,又要充分表達我的歉意和理解。
終于到了律所所在的寫字樓。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提着那袋充滿“心機”的餅幹,走了進去。
前台小姐聽說我找江予安律師,又聽我自報家門說是他女朋友,态度非常友好,立刻幫我内線聯系。
然而,幾秒鍾後,她放下電話,面帶歉意地對我說:“林小姐,不好意思,江律師他上午就出去見客戶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啊?”我一下子愣住了,滿腔的準備和期待瞬間落空,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他……他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這個不太确定呢,客戶的事情有時候比較耗時。”前台小姐愛莫能助地搖搖頭。
我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白跑一趟……還帶着這麽一大袋餅幹……
也許是看我表情太失落,前台小姐好心地說:“您要不進去等他一下?到會客區坐坐?或者……您有什麽東西需要轉交給他嗎?”
我猶豫了一下,進去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在他工作的地方幹坐着也挺奇怪的。
“不了不了,我就不進去等了。”我搖搖頭,把手裏的餅幹袋遞過去,“那個……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小餅幹,本來想給大家當下午茶的。既然他不在,那就麻煩您分給同事們嘗嘗吧,就當……嗯……一點心意。”
前台小姐驚喜地接過去:“哇!您太客氣了!還親手做的呀!謝謝謝謝!”
正好這時,有幾個律師和助理模樣的人從旁邊經過,聽到對話,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咦?有好吃的?”
“是江律女朋友帶來的?太棒了吧!”
“江律好福氣啊!”
大家都很友好,紛紛過來拿餅幹吃,一邊吃一邊誇。
“嗯!好吃!酥酥脆脆的,甜度也剛好!”
“手藝真好!江律平時在家有口福了!”
“謝謝林小姐!”
被大家這麽圍着誇獎,我有點不好意思,心裏的失落也被沖淡了不少。我笑着回應:“你們喜歡就好,以後有機會再給你們做。”
氣氛其樂融融,大家對我這個“江律師的女朋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善意。看來江予安在律所人緣不錯,同事們也都很好相處。
隻是……我今天的“主角”不在場。我的一番“表演”,正主根本沒看到。
我心裏歎了口氣:唉,誠意是表達了,可惜好像……勁兒使錯了地方。他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吃了我的小餅幹後,前台小姐和幾位熱情的同事盛情邀請我進去坐坐,等江予安回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着走了進去。
律所的環境比我想象中更顯專業和沉穩。淺灰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讓空間顯得格外安靜。開放式辦公區的工位整潔有序,律師和助理們大多在低頭忙碌,或輕聲交談,或敲擊鍵盤,氛圍緊張而高效。
姜宇軒正好從一間會議室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喲!林月!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來找予安?”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本來想給他個驚喜,結果撲了個空。”
“嗨,他上午就去見那個難纏的客戶了,估計且得磨呢。”姜宇軒擺擺手,很是熱情,“來來來,别在外面站着,我帶你去他辦公室坐會兒等他。”
說着,他便引着我穿過辦公區,走向裏面的一間獨立辦公室。門牌上簡潔地寫着「合夥人:江予安」。
推開門,一間寬敞、明亮、極具現代感的辦公室呈現在我眼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落地窗,城市景觀如同畫卷般鋪展開來,光線充足,讓整個房間通透又大氣。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點綴着深色的木飾面,顯得理性而克制,非常符合他律師的身份。
然後,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桌面收拾得一絲不苟,文件分門别類地疊放整齊,電腦屏幕亮着,旁邊放着幾本厚重的法律典籍和一個精緻的筆筒。
而辦公桌後,并沒有通常意義上的辦公椅。
取而代之的,是足夠寬敞的空間,方便他的輪椅自如地進退和旋轉。一切都以他的使用習慣爲最優先考量。不過,在辦公桌的對面,倒是規規矩矩地放着一把訪客椅。
靠牆的位置擺放着一組舒适的灰色沙發和一張玻璃茶幾,想必是用來會客或短暫休息的。
我的目光最後被角落吸引。在那面相對空曠的牆邊,醒目地安裝着兩個高度适中的金屬扶手,打磨得光滑锃亮。我立刻明白了它的用途——他複健的習慣已經融入了工作生活,這應該是他用來在辦公間隙,自己扶着站一會兒,活動一下腰背和手臂的地方。
整個空間整潔、高效、一絲不苟,幾乎看不到任何多餘的私人物品或個人情緒化的裝飾,就像他本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專業、冷靜,甚至有些距離感。但那些精心設計的細節——無椅子的辦公區、牆上的扶手——又無聲地訴說着主人不爲外人所知的堅韌和努力。
“怎麽樣?予安這辦公室還不錯吧?”姜宇軒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打量,他笑嘻嘻地說,“就是太性冷淡風了,我說了好幾次讓他擺盆綠植或者放張照片,他都不聽。”
我笑了笑,沒說話,心裏卻想着,或許哪天我可以偷偷給他擺個小盆栽。
姜宇軒給我倒了杯水,然後在沙發上坐下。辦公室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時,他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臉上帶着點八卦和試探的神情,小聲問我:
“林月,你跟予安……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裏一驚,果然還是被看出來了。我下意識地想打個哈哈蒙混過去:“啊?沒有啊……怎麽會這麽問?”
姜宇軒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笑嘻嘻地說:“你就别瞞我了。沒吵架你能一個人突然跑來律所?連他出去見客戶了都不知道?這明顯是沒溝通好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熟稔而帶着點調侃,仿佛在分享一個衆所周知的秘密:“我就知道,江予安那個臭脾氣,對着外人是人模狗樣、成熟穩重可靠的江律師,但對自己最親近的人,那脾氣大着呢,又倔又敏感,還死要面子!我們認識這麽多年,太了解他了,有時候還得我們哄着他呢!”
聽着姜宇軒的話,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原來他在朋友眼裏是這樣的?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他有時候别扭又難搞?這種奇妙的“同盟”感,竟然讓我心裏稍微好受了一點,仿佛找到了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