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軒安排我在江予安的辦公室等。
于是,我在江予安空曠安靜的辦公室裏,靠着沙發,用手機艱難地碼着字——畢竟我沒帶電腦,他沒有辦公椅。
碼字碼了半天,也沒寫多少,因爲我的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隔壁咨詢室裏的許薇。不知道她和楊律師談得怎麽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走廊裏傳來一陣熟悉而平穩的輪子滾過光滑地面的聲音——這是獨屬于江予安的“腳步聲”。
我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看去。
果然,是江予安回來了。他正操控着電動輪椅,獨自一人朝着辦公室這邊過來。
“你回來啦?”我迎上去,幫他扶着門,讓他順利滑進來,有些疑惑地問:“怎麽你一個人?沈律師呢?”
江予安操控輪椅進入辦公室,臉上帶着些許奔波後的疲憊,但笑容依舊溫和:“煜明去停車了,我就先上來了。”他一進來,目光就掃過辦公室,随即落在我身上,語氣關切地問:“許薇呢?情況怎麽樣?聊完了嗎?”
“還沒呢,”我搖搖頭,指了指咨詢室的方向,“還在裏面和楊律師聊,進去好久了。”
江予安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情況并不意外。他操控輪椅靠近我一些,擡頭看着我,語氣沉穩而令人安心:“别太擔心。楊律師處理這類案件經驗很豐富,也很注重保護當事人隐私,她肯定能把許薇的事情處理好,給她最專業的建議。”
我有些驚訝:“你都知道了?”我還沒跟他說具體什麽事呢。
他微微一笑:“剛才在車上,煜明大概跟我說了一下。這種事不能馬虎。”原來沈煜明已經從姜宇軒那裏知道了概況。
他看了眼手表,征詢我的意見:“馬上中午了,你看……要不要叫上許薇和楊律師,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邊吃邊聊,或者就當放松一下心情?”
我仔細想了想,許薇現在心情肯定很差,估計沒什麽胃口吃大餐,而且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可能也更難放松。楊律師下午肯定也還有工作。
“算了吧,”我說,“大家應該都挺忙的,許薇估計也沒心情。要不……就跟着你們一起吃個工作餐好了?方便一點。”
江予安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聽你的。”他拿出手機,低頭發了條微信,顯然是安排人多加兩份工作餐。
發完信息,他放下手機,忽然朝我伸出雙臂,臉上帶着一點疲憊的依賴,聲音也軟了幾分:“林月,忙了一上午,見客戶、處理事情……現在我好累啊。”
看着他難得露出這樣帶着點撒嬌意味的脆弱神态,我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我立刻上前一步,彎腰伸出手環抱住他。我站着,他坐着,他把頭輕輕靠在我懷裏,像個奔波歸來尋求安慰的大男孩。
我順勢用手輕輕順了順他後腦勺的頭發,柔聲問:“是不是腰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到沙發上躺一會兒?我幫你按摩按摩?”
他在我懷裏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松開他。他操控輪椅,調整到與沙發盡可能貼近的位置,拉緊手刹。然後,他雙手用力撐住輪椅扶手,先将上半身支撐起來,同時利用腰腹殘餘的核心力量,努力将臀部向沙發方向挪動。
這個過程顯然并不輕松。因爲疲勞,他的手臂甚至有些微微顫抖。就在他幾乎快要成功坐到沙發上時,他的雙腿似乎因爲發力而受到了刺激,突然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了幾下,膝蓋和小腿猛地彈動了一下,打亂了他的節奏和平衡。
他悶哼一聲,眉頭蹙起,立刻用一隻手死死按住大腿,試圖壓制那陣突如其來的抖動,另一隻手則更加用力地撐住沙發邊緣,穩住身體。
幾秒鍾後,痙攣平息。他不敢再耽擱,趁着肌肉放松的間隙,猛地一咬牙,借助手臂最後的爆發力,終于将自己成功地轉移到了沙發裏。
坐到沙發上後,江予安緩緩調整姿勢,慢慢躺了下來。我趕緊拿過一個柔軟的抱枕,小心地墊在他的腦後,讓他躺得更舒服些。
我也在沙發邊坐下,側過身,輕輕地将他的雙腿擡起,放在我的腿上。他的腿因爲剛才的痙攣,肌肉顯得有些僵硬,觸手微涼。我用手掌包裹住他的小腿,開始輕柔地按壓。
他舒服地歎了口氣,徹底放松下來,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的疲憊感顯而易見。
我回想之前在醫院照顧他時,跟護工學到的一些基本按摩手法。我先用掌心在他小腿肚上緩緩地打圈按壓,感受着手下肌肉的紋理和微微發緊的結節,然後稍微加重力道,用拇指沿着腓腸肌的走向,一下一下地用力推按,幫助放松緊繃的肌群。
他的小腿肌肉因爲缺乏自主活動和血液循環不暢,容易變得僵硬甚至痙攣。我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覺到某些部位的肌肉特别硬結,我便在這些地方多停留一會兒,耐心地揉按。
接着,我又脫下了他的鞋幫他按摩他的腳踝和腳掌。他的腳有些冰涼,我用手掌整個包裹住,輕輕地搓揉,促進血液循環。雖然他知道覺甚微,但我還是做得一絲不苟,每一個腳趾都輕輕地揉捏過去。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我們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我按摩時衣物細微的摩擦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闆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也落在他放松的睡顔上。
我就這樣安靜地、專注地幫他按摩着,看着他在我的安撫下逐漸進入半睡半醒的放松狀态,心裏充滿了平靜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能在他疲憊的時候,給他一點實實在在的安慰和緩解,這比任何語言都來得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