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許薇時，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沉默，眼圈微微泛紅，像是哭過，又像是強忍着沒哭。坐進車裏，她系安全帶的動作都有些遲緩。

我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揪得緊緊的，忍不住輕聲問：“薇薇，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現在能跟我說了嗎？”

許薇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攥着包帶，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着難以啓齒的羞恥和憤怒：“月月……我……我可能遇到了職場性騷擾。”

我的心猛地一沉。“可能？怎麽回事？是誰？”

“是我們部門的一個副總……”許薇的聲音帶着哽咽，“一開始就是一些暗示性的話，發些不清不楚的微信……我……我一直忍着，假裝看不懂，躲着他……我不想惹事，更不想丢工作……”

紅燈停下，我伸手過去，緊緊握住她冰涼發抖的手：“傻丫頭，你怎麽不早點跟我和蘇曼說呢！我們也好早點幫你想辦法啊！”

“我……我怕你們覺得我事多，也怕傳出去對我影響不好……”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可是最近他越來越過分……上次出差，晚上直接來敲我酒店房門……昨天……昨天甚至在茶水間……想動手動腳……我推開他跑掉了……”

“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你有沒有吃虧？”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急又氣。

“沒有……暫時還沒有……”許薇搖着頭，眼淚掉得更兇，“但是……但是我不知道爲什麽，公司裏好像有些風言風語……他們……他們好像都覺得是我不檢點，是我在……在勾引他……”

“放屁！什麽爛人！垃圾！！”我氣得差點砸方向盤，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我才反應過來綠燈了，趕緊踩下油門，“這種人渣！絕對不能放過他！”

到了律所，姜宇軒已經在前台等我們。他看到許薇紅腫的眼睛和低落的神情，收起了平時玩笑的模樣，表情變得嚴肅而專業，什麽也沒多問，直接将我們帶到了一間安靜的咨詢室。

“江律師都跟我說了，你們有事情需要咨詢。”姜宇軒給我們倒了水，“具體是哪方面的？可以跟我說說。”

許薇低着頭，手指絞在一起，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顯然面對男律師，她更加難以啓齒。

我見狀，立刻對姜宇軒說：“姜律師，那個……能不能麻煩您，幫忙找一位女律師？薇薇她……可能和女律師溝通更方便些。”

姜宇軒立刻了然，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明白，沒問題，你們稍等。”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語氣簡潔：“楊律，麻煩你來一下三号咨詢室，有位女客戶可能需要你幫忙。”

沒過幾分鍾，咨詢室的門被敲響，一位穿着幹練西裝套裙、氣質利落的女律師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我就覺得非常面熟，尤其是那雙明亮而冷靜的眼睛。我盯着她看了好幾秒，忽然想起來了——江予安住院的時候，我見過她！她那天來給江予安送文件，我記得……她好像叫楊佳瑤。

果然，下一秒，這位女律師便向我們露出一個專業而溫和的微笑，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楊佳瑤。有什麽事，可以先大概跟我們說說，不用緊張。”

許薇看到是女律師，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點點，但依舊欲言又止。

我見狀，知道她需要私密的空間，便拉着姜宇軒的胳膊：“姜律師，我們先出去吧，讓薇薇和楊律師單獨聊。”

姜宇軒愣了一下，但還是配合地跟我走出了咨詢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姜宇軒好奇地問我：“到底什麽事啊？這麽神秘？還得找女律師？”

我猶豫了一下，想着姜宇軒也是律師，說不定也能給出主意，便壓低聲音，簡單地把許薇遭遇職場性騷擾的事情跟他說了個大概。

聽完我的話，姜宇軒臉上那種慣常的、略帶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消失了，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和嚴肅。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凝重和憤怒的神情。

“在公司裏？副總？”他沉聲問，語氣裏帶着不容錯辨的愠怒，“有證據嗎？比如微信記錄、錄音什麽的？”

“許薇說有一些模糊的微信……具體我也不清楚，等楊律師問吧。”我歎了口氣，“這種人太可惡了！”

姜宇軒點了點頭，雙手插進西褲口袋，看着緊閉的咨詢室門，語氣堅定地說：“嗯，這種事不能忍。放心吧，楊律師處理這類案子很有經驗，我們會盡力幫許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