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接到了一個幾乎讓我從椅子上跳起來的電話——一位頗有名氣的圖書編輯聯系我,表示非常喜歡我早年間完成的一本小說,希望能讨論出版事宜,并約我第二天見面詳談。
挂了電話,我的心潮依舊澎湃。我幾乎是雀躍着沖到陽台,江予安正坐在那裏看書,溫暖的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
“江予安!”我蹲在他輪椅前,興奮地抓住他的手,“有編輯要出版我的小說了!就是那本《星夜漫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綻放出毫不摻假的、璀璨的笑意,那笑容比陽光還要暖上幾分。他放下書,用左手回握住我,力道堅定:“真的?太好了!月月,恭喜你!這是你應得的!”
他的喜悅是如此真誠,感染着我,讓這份快樂瞬間加倍。他仔細問了編輯的情況、約見的時間和地點,律師的職業本能讓他立刻進入了“護航”模式。
“見面時,重點聊版稅稅率、首印量、版權歸屬和授權年限這些核心條款。”他條理清晰地說道,眼神專注,“如果談到具體合同,先别急着簽,帶回來給我看看。文字裏的陷阱,我比你熟悉。”
我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這就是我的江予安,無論何時,總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喜悅之餘,一絲擔憂浮上心頭:“可是……我出去這麽久,你一個人在家……” 雖然日常照料我已能應付,但留他獨自在家數小時,我始終無法完全放心。
他看出了我的顧慮,寬慰地笑了笑,用左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别擔心我。我明天打電話讓姜宇軒或者沈煜明過來陪我一會,下棋也好,閑聊也罷,總歸有個照應。你放心去談,談多久都沒關系,我們會一直等你平安到家。”
他的安排周到妥帖,消除了我最後一絲顧慮。我感激地點點頭,将臉埋在他膝頭,悶聲說:“謝謝你,江江。”
靜默片刻,我擡起頭,卻捕捉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極淡的落寞。雖然很快又被溫柔的笑意取代,但我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如果是從前,身體無恙的他,一定會親自陪我去見編輯。他會穿着筆挺的西裝,以律師的身份,專業而沉穩地幫我審視每一個細節,他會是我身邊最令人安心的存在。而此刻,他隻能坐在家裏,通過事後的合同審閱來幫助我。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微微側過頭,望向窗外,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怅然:“可惜我這樣子,不方便陪你一起去。不然……”
“沒關系!”我急忙打斷他,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看着我,語氣堅定而充滿力量,“你在這裏,就是給我最大的支持了。而且,你把‘軍師’該做的都做啦!我帶着你的‘錦囊妙計’去,保證所向披靡!”
他看着我故作誇張的樣子,終于釋然地笑了出來,眼底那抹陰霾徹底散去,化作了滿滿的鼓勵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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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姜宇軒就來了。他說他不僅是被江予安拜托才來的,更是受許薇的囑咐。姜宇軒一進門就跟我們說起他早上起的有多早,飯都來不及吃,都是因爲“薇薇的原話是這麽說的:‘宇軒,你趕緊去江律師家,别耽誤了我們月月的大事!’”
我心裏頓時一暖。許薇外表沉穩理性,内心卻總是這般細膩體貼。
我給姜宇軒交代了一下照顧江予安的注意事項,姜宇軒抱着手臂看我,“大作家,有沒有可能,我其實比你更熟悉江予安?”
好像真是這樣,三四年前,江予安剛受傷那會兒,姜宇軒和沈煜明都是照顧過江予安的。
“那我就把我們家江予安交給你了~”
完成了交接,我才背着包出了門。
我跟編輯相談甚歡,等結束會談,懷揣着初拟的出版意向書滿心歡喜地回家時,已經是下午。
我急匆匆趕回江予安家,開門進去,客廳裏的景象讓我微微一愣。姜宇軒正坐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而江予安則在他的輪椅裏,面前支着一個小桌闆,上面攤開着幾份文件,他正用左手拿着筆,專注地在頁邊寫着什麽。夕陽透過窗戶,勾勒出他認真的側臉輪廓。
“喲,我們的大作家回來了?”姜宇軒最先發現我,笑着打趣道,同時合上了電腦。
江予安聞聲擡起頭,看到我,眼中的專注立刻化爲了溫和的笑意,以及一絲松了口氣的關切。“談得怎麽樣?”他放下筆,語氣裏帶着自然的期待。
“還挺順利的,意向基本達成了,這是他們給的初步方案。”我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走到江予安身邊,然後看向姜宇軒,“姜律師,你這是……讓我們江予安在養傷期間加班啊?有沒有加班費的?”
姜宇軒聳聳肩,露出一副“我很無奈”的表情,“工作和江予安,我兩個都得兼顧到,所以,我就幹脆把一些需要讨論的案卷帶過來了。結果可好,某些人明明在休病假,看到案子就手癢,非要給我當‘臨時助理’,這下倒變成我占用傷員資源了。”他話雖這麽說,眼神裏卻滿是看到老友重拾工作狀态的笑意。
我看向江予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宇軒帶來的案子有點意思,就當動動腦子,防止生鏽。”
看着他有條不紊地處理着文件,雖然隻能用左手,速度慢了些,但那份專注和專業氣場卻絲毫未減。他不再是隻能被動接受照顧的病人,而是重新找回了那個在法庭上運籌帷幄的律師的支點。看到他眉眼間煥發出的、被充實工作點燃的神采,我心底最後一點因爲留他獨自在家而産生的忐忑,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看來我回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二位大律師辦公了?”我笑着調侃,心裏卻是一片晴空萬裏。
“哪裏的話,”江予安朝我伸出手,我自然地握住,“正事談完,快跟我們說說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