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許薇約在了同一天産檢。到了這個階段，檢查項目更多了些，時間也拉得長。江予安和姜宇軒都提前打了招呼，那天上午有推不掉的工作安排，實在無法陪同。

“正好，”許薇在電話裏說，“咱們倆做個伴，檢查完還能一起去逛逛街，吃點好的，就當閨蜜聚會了！”

我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兩個孕婦互相照應着，總比各自孤零零地去醫院強。我們甚至興緻勃勃地計劃，要不要把最近情緒明顯不高的蘇曼也拉出來，三個人好好聚一聚，或許能讓她散散心。

産檢前一天晚上，我給蘇曼打電話。

“曼曼，明天我和薇薇産檢，下午有空，一起出來喝下午茶？好久沒三人行了。”

電話那頭，蘇曼沉默了幾秒，傳來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清脆，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化不開的愁緒：“……明天啊，恐怕不行。”

“怎麽了？有事？”

“……嗯。”她應了一聲，語氣更加低落，“沈煜明的爸媽……忽然說要請我吃飯。明天中午。”

我的心猛地一沉。沈家父母主動約見？在這個沈煜明發小住院、沈母态度暧昧的節骨眼上？

“沈煜明跟你說了嗎？是什麽情況？他爸媽态度怎麽樣？”我連珠炮似的問。

“他就說讓我放輕松，别緊張，一起去吃個飯。其他的……什麽都沒說。”蘇曼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确定和忐忑，“我……我有點心裏沒底。月月，你說他們突然找我，是想說什麽？”

我想起蘇曼的擔憂和那個住院的“世交女兒”。這頓飯，來得太突然，也太微妙了。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沈煜明既然讓你去，應該會站在你這邊。到時候見機行事，态度不卑不亢就行。”

話雖這麽說，挂了電話，我和許薇立刻開了個小窗私聊。

許薇也很擔憂：“這飯……聽着怎麽像是鴻門宴啊？沈煜明他爸媽該不會是……想攤牌吧？”

我腦子裏瞬間閃過看過的無數電視劇橋段：甩出支票，要求離開自己的兒子；細數家世背景的不匹配；或者，更直接地宣布他們已經爲沈煜明選定了更“合适”的人選……

“難說。”我打字回複，“曼曼現在心裏肯定七上八下的。”

我們又試着給蘇曼發了些安慰和打氣的話，但心裏都明白，這種來自對方家庭的壓力，旁人再多的安慰也如同隔靴搔癢。

“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嗎？”許薇問。

我想了想，搖搖頭：“這是她和沈煜明，還有沈家之間的事。我們最多隻能當個聽衆，給她一個可以傾訴和依靠的肩膀。最終的路，得他們自己走。”

隻是想到蘇曼可能面臨的壓力和委屈，我們心裏都沉甸甸的。對比之下，我和許薇何其幸運。

江予安自己的事情從來自己拿主意，他的家庭給予的是尊重和支持。姜宇軒的父母更是将許薇疼到了骨子裏。隻有蘇曼，愛得熱烈，卻也愛得艱難，那“太好”的家境，成了橫亘在愛情面前一道無形卻厚重的壁壘。

産檢日。

我和許薇在醫院碰頭，互相陪伴着完成各項檢查。好在一切順利，兩個寶寶都很健康，我們的指标也正常。隻是過程中，我們的話題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蘇曼。

“不知道曼曼現在怎麽樣了……”許薇看着B超單上寶寶模糊的小臉，輕聲說。

“是啊，這個時間應該已經見面了吧？”我看了看時間，心裏也懸着。

檢查結束，時間比預想的早。逛街的心情是沒有了，我們倆默契地決定去律所轉轉——一方面看看自家男人忙完了沒有，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沈煜明那邊的風聲。

到了律所，江予安和姜宇軒果然還在忙碌，見到我們提前結束産檢過來，都有些意外，但也高興。姜宇軒立刻放下手頭的事，張羅着要給我們倒水拿吃的。

“沈煜明……今天還沒來？”我裝作不經意地問江予安的助理。

助理搖搖頭：“沈律這幾天都沒來，請假了。”

看來他還在處理那位發小的事情，或者說，還在那個由家人和“世交”構成的環境裏。蘇曼此刻面對的，恐怕不止是沈煜明的父母。

我們兩對夫妻一起在律所附近簡單吃了午飯。席間，我和許薇都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把蘇曼被約見的事告訴了江予安和姜宇軒。

姜宇軒一聽就皺起了眉：“沈家那兩位……唉，煜明也是，怎麽不提前跟曼曼通好氣？這多讓人瞎想。”

江予安沉吟片刻，說：“煜明有他的難處。但既然他讓蘇曼去，應該是想正面解決問題。等等看吧。”

話雖如此，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們吃完飯，又回了趟律所，直到下午江予安和姜宇軒處理完緊急事務，才一起回家。

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累得夠嗆，腰酸背脹，靠在沙發上完全不想動。江予安給我倒了溫水，又拿來靠墊，坐在旁邊輕輕幫我揉着後腰。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心裏卻都還惦記着蘇曼那邊不知結果的“飯局”。

突然，我的手機猛烈震動起來，是“三朵金花”群發起的群視頻邀請。緊接着，許薇那邊顯然也收到了。

我和江予安對視一眼，心裏同時一緊——這個時候發群視頻？是有了結果，要跟我們傾訴？還是……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許薇的臉也很快出現在屏幕一角。

然而，預想中蘇曼愁容滿面或者眼眶通紅的樣子并沒有出現。

屏幕中央，是蘇曼和沈煜明并肩靠在一起的臉。背景似乎是某個餐廳的包廂，燈光柔和，他們身後還能看到沒完全收拾掉的精緻餐具。

蘇曼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含着淚光，又像是盛滿了璀璨的星光，臉頰绯紅，嘴唇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沈煜明緊緊摟着她的肩膀，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甚至有些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笑容。

我們還沒來得及問“怎麽樣了”，蘇曼就深吸一口氣，用帶着哽咽卻無比清晰、無比響亮的聲音，對着鏡頭宣布：

“我們——我和煜明——馬上也要結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卻是笑着的。沈煜明側過頭，很輕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然後看向鏡頭，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無比。

視頻這頭，我和許薇都呆住了，張着嘴，一時忘了反應。旁邊的江予安和姜宇軒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鴻門宴？

分手費？

壓力與妥協？

所有的猜測和擔憂，在這一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的好消息，沖得七零八落。

幾秒的震驚過後，我和許薇同時爆發出歡呼：

“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