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走進東宮,月光從長窗斜斜照進來,空蕩蕩的大殿更顯得一絲寂寥詭異。
微弱的聲音又出現了,似乎是從内殿傳來。
林枭眼眸微轉,順着響動緩步往裏走,長廊盡頭,漸漸出現一處暗門。
聲音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林枭遲疑地站在那扇門面前,良久,他伸手向那扇門推去——
身後突然有輕微的腳步聲。
他猛然回頭,一個人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誰?!”
林枭将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個人漸漸走近,長廊一側長窗外,月光斜斜照進來,打在付靜言臉上,将他一半面孔溶在暗影裏。
“是你?”
林枭将手從劍柄放下:“你怎麽來了?”
付靜言神色平淡如水,他打手語:【容昕讓你來殺殷墨寒?】
林枭沒有回答,他踱了兩步,反問:“殷墨寒人呢?東宮的人都去哪裏了?”
付靜言垂下眼睫,又擡目看他,打手語:【襄王殿下,你知道二殿下的血案是誰指使的嗎?】
林枭沒以爲他會突然打出這句話,他眯起眸子,直直看着他:“現在擺出這句話,什麽意思?”
付靜言臉上看不出喜怒,打手語:
【你抓住了那個落網的殺手,必定知道了那起血案是侯爺指使,但是你卻沒有向侯爺問責,而是極力接近阿昕,得到她的信任,甚至和她暧昧,你的目的是什麽?】
林枭微怔,繼而輕輕笑了兩聲,回蕩在黑暗寂寥的回廊中。
他走到長窗前,看着外面一輪殘月,聲音低緩:“侯爺對我有恩,我不想爲了逝去的人和他反目成仇,有這麽難以理解嗎?”
付靜言眼眸微閃,沒有應答。
林枭轉頭看着他:
“當然,這也不是唯一的原因,翠芝一定跟你們說過,容昕長得很像殷瑤公主,她和侯爺情同父女,她對我說過,若是我因爲這件事和侯爺爲敵,她會很難過。”
付靜言微微蹙眉,打手語:【所以你對她隐瞞了你知道這件事?】
林枭點點頭。
“我喜歡她。”
如此直白的話,讓付靜言眼眸閃過寒意,他的手攥緊。
林枭無所謂地輕笑:
“不過你放心,這件事對你來說沒有害處,我隻是單純喜歡她,并不會和你争奪,我還會幫你上位,鏟除政敵,直至……登基爲帝。”
他将最後四個字的語音拉長拖重,并注意看着付靜言的神情。
付靜言眼眸微閃,打手語:【爲了阿昕?】
林枭點頭,攤開兩隻手,笑道:
“或許你不相信,但是我确實打算這麽做,并且已經在這麽做了,她讓我替你鏟除殷墨寒,這樣你就不必再因爲身份受到九皇子的威脅,于是我就站在這裏了。”
付靜言垂下眸子,微微抿唇,擡目看他,打手語:【既然如此,你可以對阿昕說你殺了殷墨寒。】
林枭濃眉一壓:“你把他藏起來了?”
他轉頭看向那扇暗門。
付靜言沒有回答,林枭又看向他:
“你這樣瞞不了多久,到時候容昕會因爲你欺騙她和你吵架,你何必因爲婦人之仁留這個後患無窮的人。”
付靜言打手語:【他已經死了。】
林枭看着他,忽地笑了兩聲,最終,他點點頭:
“好吧,太子殿下,這件事我們兩人心照不宣,明日我會對容昕說,是我殺了殷墨寒,沒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付靜言打手語:【多謝。】
林枭從他身邊擦身而過,走了兩步,轉身對他說:
“明日還要和容昕商議和禾州匪幫談判的事,這件事能做成,你必然可以監國輔政,不過到時候子正那關,恐怕難過,他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付靜言下颌微擡,打手語:【事到如今,沒有什麽能阻止我。】
林枭眯起眸子,笑道:“很好,我定會鼎力相助。”
他說着,轉身大步離開東宮大殿,沉重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付靜言看向那扇暗門。
他走過去,将手掌覆在上面,輕輕歎了口氣。
他推開門,一道狹窄的樓梯伸向下方,他拾階而下,暗道牆壁上微弱的火燭閃爍,他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
下面是一間開闊的屋子,石牆邊是木架,上面堆放着草藥、器皿、書籍,幾個禦醫在研磨草藥。
他們看到付靜言,連忙将手上的活計停下來,恭敬道:
“殿下,有進展。”
付靜言點頭,打手語:【很好,事成之後,孤許你們的承諾一定兌現。】
禦醫連忙跪拜:“叩謝太子殿下。”
翌日。
侯府在晨光中漸漸顯露出勾檐鬥拱,青松翠柏挂着露珠,鳥兒雀躍。
容昕揉揉眼,從付靜言懷中醒過來。
她側頭看着沉睡中男人。
高挺的鼻梁下,濃密眼睫低垂,薄唇微抿,臉頰俊逸秀美,一縷黑發繞過脖頸垂在胸口。
容昕将手放在他渾圓健碩的肩膀上,輕輕摩挲,付靜言濃睫微顫睜開眼,看着她,微微笑起,潔白牙齒閃着微光。
“我要起床了,今天還要和林枭去制定計劃,我有了全盤的好主意,這次可不要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
容昕捏捏他的鼻子坐起身,拿過衣衫自己穿。
“你真是嬌氣,還不想讓丫鬟看到你沒起床的樣,害得我自己穿衣服,你以後入宮就不要收宮女,都讓太監伺候行了。”
付靜言坐起身,将被子往腰上拉了拉,笑着打手語:【我就是這麽打算的。】
容昕側目瞅他,嗤笑一聲,轉身去洗漱。
等她出了書房,看到明二在等她,走過來低聲說:“昨晚襄王殿下得手了,并且已經處理了屍體,他說做得很幹淨。”
容昕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門:“好,你跟我一起去軍機處。”
明二遲疑片刻,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話就說。”
明二蹙眉悄聲說:
“昨晚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殿下的侍衛陳平從書房門口離開。按理說他不應該出現在那裏,殿下在書房的時候,就不安排人在門口守着了。”
容昕側目看着他,眼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