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離開東宮,付靜言靜靜伫立在長窗前,明媚的天光照在他的臉上,漆黑眸子變成琥珀色,透出一絲憂傷。
母親這份偏愛,是搶來的,自己終究不配。
這個世界上,隻有容昕最愛他。
陳平走到他身側說:“殿下,屬下剛剛看到明二和東宮暗衛在附近。”
付靜言長眉微蹙,打手語:
【我們走。】
兩人離開東宮。
甬道,行人來來往往,兩人騎馬,速度不快,陳平側目瞅了付靜言幾次,付靜言面無表情,放開缰繩打手語:
【有話就說。】
陳平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面的侍衛,靠近付靜言,低聲說:“殿下,那個明二,天天跟在三少夫人身邊,鬼鬼祟祟。”
付靜言側目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輕笑搖頭。
陳平接着說:
“他以前就不安分,打牌出老千,遇到好事往前湊,遇到壞事就躲,皇後娘娘有次讓他侍寝,他躲了,還把趙六推了出去,趙六都恨死他了,現在趙六死在萬相山,不知道做了鬼有沒有去找他。”
付靜言眉心微蹙,尴尬地抿抿唇。
陳平沒察覺,自顧自說:
“但凡長得比他好看的暗衛,明二都不讓他們接近三少夫人,别看他話少,鬼心眼子一車,暗衛們都說他天天做夢都想讓三少夫人收了他。”
付靜言輕咳。
陳平撇撇嘴,咬牙切齒地說:
“之前在東宮,這些暗衛都默認了男寵身份,如今三少夫人救了他們,他們都死心塌地,就算三少夫人不想,他們也難保不争寵,特别是明二,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付靜言遲疑片刻,打手語:
【讓你手下的禦林侍衛抽出一隊,在侯府和暗衛輪崗,盯着他們,别讓他們整天有非分之想。】
“殿下英明。”陳平得意地笑道。
侯府。
付靜言來到書房,沒看到容昕。
他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從早晨剛送過來的一摞奏折上拿下一本,翻開,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不知道容昕讓暗衛窺探什麽。
若是林枭将他袒護殷墨寒的事告訴容昕,她執意要處死殷墨寒,自己該如何向容昕解釋?
他将奏折合上,起身踱了幾步,走到内間,坐在床榻邊,輕撫容昕的枕頭,輕輕歎氣。
此時,東廂房,容昕正扯着翠芝竊竊私語。
翠芝的神色一會一變,直接消化不了:“你慢點說,一件事一件事的,我都聽亂了,一會殷墨寒一會林枭,哪個是哪個?”
容昕撇撇嘴:“我說得夠慢的了,是事情太多。”
她又悄聲說了一遍。
翠芝思慮半晌,看了看她:“也就是說,言兒把殷墨寒藏起來了,然後林枭和他一起騙你,然後,林枭想讓你跟他……”
“大體就是這麽回事,你就别說出來了。”
容昕趕緊捂住她的嘴。
翠芝眉心微蹙,将她的手拉開:“既然殷墨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件事就算了,不要太爲難言兒。”
“你就知道向着付靜言!”容昕不悅地聳鼻子。
翠芝瞥她:“我不向着他誰向着他?我還不知道你?整天拿他出氣,動不動就甩臉子,伸手就打,張口就罵。”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容昕自知理虧,連忙打斷她。
“至于林枭……改天我和他聊聊,探探他的底,我不相信他不計較二殿下的事,對你這樣,說不定還有别的原因。”
翠芝笃定地說。
容昕連忙搖頭:“跟那件事沒關系,跟你實話實說吧,其實他讓我向你們保密,現在我都跟他翻臉了,也就不用保密了。”
“保密什麽?”翠芝瞪着她。
“他抓住了萬相山漏網的殺手,問出了當初二殿下血案的指使人,是庸王,不是侯爺,但是他不想讓你們知道他懷疑過你們,就沒讓我說。”
容昕歎了口氣:“我感覺還是跟我長得像殷瑤公主有關。”
翠芝蹙眉看着她,神色嚴肅。
“怎麽?你覺得不是?”容昕不解看着她。
翠芝攬住她的肩膀坐在床榻邊,輕聲說:
“我告訴你,你不要激動,二殿下那件事,确實是付嶽青指使的江湖殺手,但是他也沒有辦法,那是聖旨。”
容昕震驚地看着翠芝。
翠芝點點頭:“有時候人是會被迫做出違背良心的事,付嶽青也是被人做了局。”
容昕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像父親一樣愛護自己的侯爺。
“阿昕,我相信林枭一定知道了這件事,并且故意隐瞞你,他或許想通過你來報複侯爺,你要堤防他。”
翠芝輕輕撥弄了一下她的劉海:
“你呀,就知道告訴你,你會受不了,人是複雜的,怎麽可能非黑即白,你可千萬不要當着付嶽青的面問他,他一直把你當女兒看,不要傷了他的心。”
容昕點點頭,輕輕歎了口氣。
“也不要責怪言兒了,他把殷墨寒藏起來,隻要這個人不再出現,就等于殺了他,連皇後也默認了,就算了吧。”
翠芝搖晃她,她隻好點點頭。
翠芝拉着她去花園,逛了一晌午,千叮咛萬囑咐,才拉她去侯爺房中用午膳。
餐桌前,翠芝、容昕和付靜言都在默默用膳,侯爺察覺有一絲一樣,用眼神詢問翠芝,翠芝對他試試眼色,輕輕搖頭。
付靜言看着容昕的臉色,給她夾了一塊蒸魚放在碗裏。
容昕思慮片刻,夾起來放在嘴裏,慢慢咀嚼,翠芝唇角微勾,低下頭喝湯。
又過了一會,翠芝站起身:“好啦,你們快回屋吧,别在這裏耗着了。”
“我還沒吃飽呢!”容昕瞪着翠芝。
翠芝将她的筷子搶過來,推她:“你少吃點吧,腮都鼓起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回到書房。
付靜言看容昕直接去了内間,倚靠在床榻上,他連忙轉身關好門,抿抿唇,小心翼翼來到内間,坐在床榻邊。
容昕擡眸看向他:
“你給我下安魂湯,讓林枭來騙我,給你個機會,自己看着辦。”
付靜言臉色煞白,他緩緩站起身跪在床前,低着頭,眼睫微閃,規矩跪着等容昕說話。
外面有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