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走過去，站在殷墨寒的床榻前，垂目看着他蓋在被子下面的腿。

她和明二對了對眼神。

明二伸手慢慢将那床薄被掀開，殷墨寒的腿真的微微屈起。

殷墨寒身子一抖，緩緩睜開眼睛，猛然看到兩人站在床榻前，正注視自己的雙腿，他眼中愕然，雙臂支撐着坐起身。

“殷墨寒，你腳筋的斷裂愈合了？”容昕冷聲問。

殷墨寒驚懼看着她，嘴微微張合，吓得不敢打手語。

明二對容昕說：“這件事要告訴太子殿下，否則他萬一襲擊太子殿下怎麽辦？”

容昕點頭。

殷墨寒驚恐打手語：

【不要，求求你，不要告訴兄長，我發誓，絕不會害他，他知道我的腿好了，一定會再次挑斷我的腳筋，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明二厲聲斷喝：“你不要擾亂太子妃的心神，你的一切都由太子殿下定奪！”

殷墨寒拼命搖頭，對容昕打手語：【容昕，你看在我們……】

容昕擡手打斷他，對明二說：“你先出去等我。”

明二不悅：“不行，他的腿好了，太危險。”

殷墨寒連忙打手語：【還走不了，隻是稍微能動了而已，不信你可以試試。】

明二蹙眉瞥了他一眼，不情願地轉身離開。

殷墨寒輕輕搬動自己的腿，往上坐了坐，眼中充滿哀求，打手語：

【容昕，看在我們上一世好歹有過那些過往，隻求你讓我别再殘廢，你們做太子，太子妃，我一定好好配合割血給兄長做藥。】

“你不要說得這麽可憐，以前付靜言也是這樣割血爲你的，這是你欠他的。”容昕冷聲道。

殷墨寒連忙打手語：

【我明白，我不抱怨，我隻求你看在我們倆過去的份上，你連付子正都能原諒，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說着，他眼中又溢出淚。

容昕微怔，這樣子太像付靜言了，準确的說，像上一世的付靜言。

上一世，有次她養的小貓跑到了付靜言的院子裏，她跟過去，看到院子裏一片清冷寥落，一個仆人都沒有，屋子裏有連續不斷的咳嗽聲。

她素來聽付子正說三公子體弱多病又是個啞巴，性格古怪，不讓她和他見面。

好奇心讓她悄悄走進那間屋子，看到屋裏的陳設也是簡單得有些寒酸，不像這一世，有很多書，有侯爺照拂。

陳舊的床帏中，那個青年在咳嗽，身上的衣服洗得很舊了，他臉色蒼白，瘦弱，眉宇間全是病态，一雙漂亮的眼睛無神地看着她。

“你病了？我給你找醫師。”她小心翼翼說。

青年問問勾起唇角，打手語：【謝謝你，幫我倒一杯水行嗎？】

他從枕頭下面費了點勁找出一枚白玉扳指，遞給她，打手語：【我得了風寒，發熱，我的腳受傷了，不能走路，幫我找個大夫，這個是謝禮。】

往事湧入腦海，容昕蹙眉緊緊抿唇。

殷墨寒看着她，竟然真的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白玉扳指，打手語：

【這一世，我一直很喜歡這枚白玉扳指，帶在身邊，前不久回憶起那些事，才知道是這個原因，你還要嗎？算是謝禮。】

容昕瞪着他，強行讓自己不去同情他，不去将他和上一世的付靜言聯系在一起。

她一把打落那枚扳指：

“殷墨寒，你根本就是偷了付靜言的記憶，我和付靜言是夫妻同心，你一直和我們爲敵，如今我們需要你才讓你活着，否則你早就死在我手裏了，你的腳必須斷。”

說着，她轉身往外走，殷墨寒急切地想攔住她，腳一沾地就撲倒了，他艱難爬了兩步攔住容昕，扶着她的腿跪起來，打手語：

【容昕，别，你别對我這麽絕情，我現在對你們毫無威脅，你留着我的腿，我求求你。】

殷墨寒拼命搖頭。

容昕打定主意，推開他，冷着臉往外走。

殷墨寒伏在地上，拉住她的衣角不放，喉中發出嗚嗚的聲響，一隻手打手語：【早知道這樣，我甯可不回憶起這些，我恨你，我恨你……】

明二聽到他們的拉扯聲，快步跑進來，一腳踢開殷墨寒，護住容昕。

殷墨寒靠着床榻邊坐起身，桃花眼猩紅，滿臉淚痕，狠狠咬牙，對容昕打手語：【我都是騙你的，那些都是騙你的，容昕，你活該被付子正分屍！】

明二看着容昕：“他說什麽？什麽分屍？”

殷墨寒看到地上的白玉扳指，他轉頭伸手夠到桌上的硯台，往那個白玉扳指的方向爬過去。

他擡手舉起硯台，容昕眼疾手快，兩步過去，一把将那個扳指搶在手中。

殷墨寒握着硯台，伏在地上，仰頭看着她，眼中怨毒，淚水汩汩流出。

容昕心中怦怦直跳，轉頭大步離開地宮，吓得明二趕緊跟上去扶着：“您慢點，别閃了腰。”

到了上面寝宮，容昕半卧在床榻上，明二單膝跪在床前，苦口婆心地勸說：

“以後您就别下去了，你跟那個人有什麽好扯的，若不是他，我們三百個暗衛能隻剩下一百二十六個嗎？”

容昕歎了口氣：“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付靜言一樣文武雙全人中龍鳳。”

明二蹙眉：“太子妃，您這态度有點不對，人可以不優秀，但不能是個自私卑鄙忘恩負義的人。”

容昕扭頭看着他：“你在說我嗎？”

明二瞪大眸子：“我在說下面那個人。”

容昕咂咂嘴：

“明二。”

“嗯？”

明二聽她這麽叫自己，心裏有點虛。

容昕轉頭看着他，低聲說：

“我想這個事先不告訴付靜言，殷墨寒的腿也不能走路，說不定也就這樣了，給他個希望，省得一劍斬下去他再尋死覓活，再死了就得不償失了。”

“不行，殷墨寒的那個人貪生怕死，他才不會死，我不同意，太危險了，他忽然好起來再一劍捅了太子殿下。”

明二堅決反對。

容昕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不如……拴上鐵鏈子，這總沒問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