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澤大搖大擺進了侯府,順着回廊往裏走
他身後跟着禦林侍衛,背着手,一身赤色窄袖長袍,腳下繡金黑靴,墨發高束,劍眉星目,一派少年王者的風範。
身側侍衛低聲說:“九殿下,那邊就是付侯府的住處,要不要先過去問候一下?”
他點點頭,帶着人走到容昕院中。
一眼看到正房門口站在東宮暗衛,他擡手讓手下停下,自己進了屋子。
翠芝站在侯爺床榻邊,他們已經聽到來報,神色如常,侯爺看到他,微微愣了片刻,笑道:
“九殿下光臨寒舍,不勝榮幸。”
殷天澤眼眸微閃,唇邊勾起一抹不羁的笑:“侯爺别來無恙,聽說您身子最近大有好轉,我來看望您。”
他負手站在床榻前,轉頭看了一眼翠芝,又掃視屋裏,心中急于去見容昕,敷衍道:“父皇讓我代爲問候,讓您安心養病。”
付侯爺和翠芝對了對眼神,笑道:“陛下惠澤,臣感謝隆恩。”
殷天澤點點頭:“我告退了。”
他微微躬身,大步走出屋子。
看着他的背影,翠芝看向侯爺:“有沒有發覺他的相貌……”
侯爺點頭:“之前年歲幼,并沒有如此想象,自從十四歲後,越發明顯,如今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翠芝蹙眉道:“若是能用這個理由将他拉下來就好了,言兒就沒有對手。”
侯爺歎了口氣:“我原本就對不起二殿下,如今又要對付他的兒子,百年之後實在是沒有顔面下去見他。”
翠芝冷哼:“付嶽青,你心思這麽重,最後誰也對不起,你可知道,你落到今天這一步,是誰一步一步造成的?”
侯爺無奈道:“造化弄人。”
“你這是自欺欺人。”
翠芝哂笑:“借你的手殺二殿下,然後再用林枭來挾持你,這麽好的主意,究竟是誰出的呢?”
侯爺驚異看着她,良久,垂下眸子:“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翠芝搖頭笑着說:
“若不是出了這麽好的主意,那時候萬貴妃已經生下殷天澤,殷天澤天賦異禀,六個月說話,一歲讀詩書,兩歲便學習騎射,能力和言兒不相上下,有他在,萬貴妃又得寵,殷墨寒資質平平怎麽可能做太子呢?”
侯爺眸子一震:“你是說……是,是……”
翠芝阖了阖眸子,走到侯爺面前,嗓音低緩,帶着脅迫: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懶得幹涉你的私事,今天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女人爲了孩子,是可以犧牲男人的,我也是,爲了言兒,你必須去指正殷天澤,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對二殿下愧疚。”
侯爺微怔,苦笑了兩聲:“到了這個地步,我自然是一切都爲靜言考慮,若是能找到證據……”
翠芝眯起眸子:“你别想騙我,你有證據,你隻是不想暴露你的表妹。”
侯爺震驚看着她,張了張口什麽都沒說出來。
另一邊。
殷天澤順着回廊來到書房門口,書房門大開,十幾個暗衛們在廊下站立,容昕坐在桌邊,轉頭看他,目光輕蔑。
殷天澤想保持倨傲沉穩的上位者風範。
他走進屋子,蹙眉上下打量她,在她小腹上停留片刻,壓低聲音問道:“昨晚徐明跟你說什麽了?”
容昕哼了一聲,轉頭看着手中的話本子,不理他。
殷天澤看到容昕,氣就不打一處來,壓着的氣度也漏氣了,他一把奪過容昕手中的書,看了一眼:
“這麽庸俗的本子還看得這麽津津有味,可見你的品味如何,要麽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啞巴。”
容昕緩緩站起身:
“九殿下,忙你的正事去吧,我們沒有什麽好說的。”
殷天澤盯了她一眼,将書丢在桌子上:“看來你知道了。”
容昕眉梢一挑:“我知道什麽?”
殷天澤捏住她的下颌:“你知道什麽我自然知道,但是你休想告訴那個啞巴。”
容昕一把推開他的手,眼眸微轉:
“我哪也不去,你不放心,就派兵看着侯府。”
殷天澤品咂着她的神情,忽然說:
“你好像在趕我,你急于讓我走,那我明白了,我就不走,在這裏待着,看看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容昕咽了咽喉嚨,眼神有些閃爍:“我是你皇嫂,你擅自闖入我的寝室,和我共處一室大不成個體統。”
殷天澤咧嘴一笑,拉過椅子坐在桌邊,拿起剛才的話本,二郎腿一翹:“我也愛看話本,你再拿一本,我們一起看。”
容昕心中焦急。
不知道殷天澤這邊拖着不去,殷墨寒那裏能不能對付得了。
萬相山。
禦林軍層層列隊站崗,祭天的台子搭建得雄偉高大,一些宗族大臣和皇子已經就位,在等待太子和皇帝的到來。
殷墨寒坐着皇家車辇,過了一道道關卡,來到祭台。
這是他一年來第二次來萬相山,上一次差點丢了性命,他歎了口氣,自己确實無才無能,兵書戰策讀過不少,如同一團漿糊,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幾個月在地宮,他也想通了。
自己不是個做皇帝的料,就算權利在手,無非是驕奢淫逸,大權旁落,最後必然成爲傀儡,十九年無非如此,也沒有太多樂趣。
自從想起前世記憶,他似乎才發覺,和容昕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人生歸宿。
一起看看話本,一起下棋,互相打鬧,卿卿我我,吵吵鬧鬧,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讓有腦子的人去權謀,讓有善心的人去心懷天下。
他隻想守着自己的小女人,四目相對,心生歡喜,平淡度日。
容昕一定也會這樣,她說過,就算和自己去讨飯,也甘之若饴,一切都是陰差陽錯,她會回到自己身邊。
他走到祭台旁,蹙眉掃視祭台和觀景台,又看了看一旁的守衛,他們必然是九皇子的人,隻等皇帝和他登上台子,就引燃火藥,再僞造證據,說是太子企圖刺殺皇帝,不慎引火自焚。
殷墨寒轉頭看向祭壇入口出。
此時殷天澤應該已經到了,他怎麽還沒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