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一切都在陷落,灰塵升騰,木頭的破裂聲和炸藥的餘音隆隆作響。
付靜言眼中隻有容昕。
但是幾步的距離如同萬裏之遙,永遠不能觸及,他身後的一切都在煙消雲散,他幾乎踏着碎片沖到容昕面前。
一把将她橫抱起。
腳下松動,他放眼看去,殷墨寒在台下對他伸出手,驚懼地打手語:
【把她給我!】
付靜言沒有半刻遲疑,他将容昕抛向殷墨寒——
容昕的視線中,付靜言在漸漸遠離。
“付靜言……不要……”
此時,容昕最後悔的,是在離開東宮的時候,沒有摟住她的小狐狸,吻他,告訴他,自己心裏隻有他。
從不曾有一分動搖。
這一世,從第一眼看到他,他清冷傲嬌的眼神,他唇角勾起的笑,他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近兩步,退三步,又自負,又自卑,既試探,又糾結。
自己認錯了人,以爲是來報恩,可是即使沒有上一世的恩情,也早已被他虜獲。
究竟誰是獵人,誰是獵手?
她一直以爲自己是主導者,把控付靜言的一切,對他非打即罵,肆意指揮,以拯救者自居。
卻不想,離不開的是她。
這世上,再沒有那個沙場上攻城略地,朝堂上百官屏息,萬民敬仰,光彩奪目的男人,肯脫掉盔甲,一把折扇,爲她跳舞。
容昕将手伸向付靜言,淚水像一串水珠也在離她遠去。
她看到付靜言對她打手語:
【我愛你。】
刹那間,整座祭台自上而下層層塌陷。
木料石塊相互擠壓、迸濺,發出磨牙般的咯吱聲,煙塵沖天,遮天蔽日,觀景台也被波及,禦林軍護着皇帝,台上的數百觀禮的大臣皇子抱頭鼠竄。
他們剛撤離,整個祭台晃了兩晃,終随着台基一同墜下深谷。
驚起滿山鴉鵲。
……
一切塵埃落定,一個巨大的深坑浮現。
萬相山被禦林軍層層包圍,皇帝驚魂未定,讓趕來的武将們去清場,讓文官去查明背後詳情。
付子正和林枭趕來,看着方圓百裏的一片廢墟,和一個大坑,目瞪口呆。
皇帝氣急敗壞地說:“一開始太子以爲已經清理幹淨火藥,沒想到那隻是個障眼法,歹徒想将朕和太子都置于死地!”
“太子呢?”付子正緊張地問。
皇帝身側的太監說道:“太子當時在祭台上,太子妃一上祭台,天上一聲驚雷,祭台就開始塌方。”
林枭和付子正大驚,異口同聲問道:“太子妃也來了?!”
太監點點頭:“恐怕是兇多吉少。”
付子正腦子一熱,直接想往那片大坑裏沖,被林枭一把拉回來:“你瘋了!容昕遇事總能逃出生天,說不定……”
他話音未落,容昕被幾個東宮暗衛保護着走過來。
付子正心口一跳,沖上去想抱住她,想想大庭廣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還是不能對太子妃太多放肆。
他欣喜地說:“阿昕,林枭兄長說你每次都能遇難成祥,果然……”
還沒等他高興完,擡頭一看,“付靜言”緩緩從東宮暗衛後面走過來。
他蹙眉看着此人,乍一看是付靜言,但是總覺得神情細節有不對的地方,他伸出手指向殷墨寒,口中喃喃:
“他……”
容昕面色平靜,和殷墨寒一起對皇帝跪拜:“兒臣和太子托父皇的福,躲過此劫。”
林枭看了一眼殷墨寒,連忙拉住付子正,在他耳畔低聲說:“回去跟你解釋。”
皇帝很欣慰:“好好,沒事就好。”
殷墨寒側目看了容昕一眼,拉着她的手臂,兩人起身。
容昕的眸子如同秋潭,深不見底。
殷天澤姗姗來遲。
他帶着人馬走進祭壇地界,看着觸目驚心的一片殘骸,有些心驚肉跳,當他遠遠看到容昕和太子的背影,還以爲自己看花眼了。
當他走近,看到殷墨寒轉頭冷冷看他,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他真正的五哥,原來的太子,看來那個替身死了。
他繼而看向容昕的背影。
可是那個背影始終沒有回頭,如同是一個幻影。
他甚至有些怯意。
他走到皇帝面前,單膝跪拜:“父皇,兒臣救駕來遲。”
皇帝蹙眉,知道這件事和兒子們之間的奪嫡脫不開幹系,但是也隻得說:
“朕沒事。”
殷天澤站起身,緩緩轉過頭看容昕,容昕神色未變,微微笑道:
“九殿下,别來無恙。”
殷天澤轉過頭,劍眉緊蹙,垂下眸子。
容昕看了殷墨寒一眼,殷墨寒走到皇帝面前,打手語:【父皇,這裏的一切都交由兒臣處理吧。】
皇帝點頭。
既然這次襲擊是針對太子,必然和殷天澤有關,還是交給太子比較妥當。
“把這件事查清楚,也好對朕有個交代。”
“兒臣遵命。”
禦林軍和暗衛仔細排查,原來另一批火藥埋在地基裏,直接可以将整個祭台掀翻,而地基和溶洞挖通,才會陷落。
“夠下功夫的,恐怕這個計策他計劃了很久,是等着時機到了就可以一擊制勝。”
容昕站在廢墟邊上,看着那個巨大的洞穴說。
殷墨寒打手語:
【我已經讓所有暗衛去尋找皇兄。】
容昕點點頭:“若是見到屍體,一定要藏好,不要讓殷天澤的人先找到,借此去皇帝那裏做文章。”
殷墨寒看着她,她口中輕易說出“屍體”。
容昕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人都會死,你上一世給我縫合屍體的時候不就應該知道這件事嗎?”
殷墨寒眼眸閃動,想安慰幾句,忽然将眼神投向她的裙子,一把保住她。
容昕跟着他的眼神往下看——
自己的裙子上一片血漬,并且還在不斷擴大範圍。
此時,小腹的疼痛才開始侵占她的頭腦,其實被殷墨寒接住的那一刻,她就覺得小腹一陣鑽痛,隻是别的情緒占據了思想,疼痛也失去了感覺。
她的眸子顫了顫。
殷墨寒低身将她橫抱起,沖出廢墟,禦林軍連忙趕過來,隻聽到人群亂哄哄大喊:“禦醫!快叫禦醫!”
容昕将手放在小腹,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