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炸雷在殷天澤頭上響起。
他瞬間耳中轟鳴。
他暴跳起來,沖到容昕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胸前衣襟,将她提起來:“你再胡說我現在就掐死你!”
容昕像一隻被卡住脖子的小貓,用手攀住他的手腕,喘不上氣,咳嗽起來。
殷天澤将容昕丢回椅子,雙手按住兩側扶手,逼近她的臉,切齒道:“現在馬上收回你剛才的話,否則我讓你死得很難看。”
容昕看着他,神色忽然充滿憂傷,她伸手摸了摸少年英俊的臉頰:“你母妃沒有跟你提過二殿下嗎?或者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他?”
殷天澤一雙漂亮的眸子幾乎眦裂。
……說過。
自從他記事,母妃就經常在他面前提及二殿下,說他優秀,說他英明神武,也說過自己長得像他。
不止母妃,見過二殿下的人都這麽說過。
因爲二殿下在先皇的兒子裏,是最優秀的,也是最英俊的,文武雙全,過目不忘,他一直把這個說法當做溢美之詞,從來沒有往别處想。
他也記得林枭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神色的異常,付侯爺在看到他的時候,最初的那一愣。
難道自己竟然不是父皇的血脈?
容昕柔聲說:“你覺得皇上他自己不知道嗎?你如此優秀,他卻讓殷墨寒做太子,傻子都會知道其中原因。”
殷天澤眸子血紅,緊緊咬住嘴唇,恨不得将容昕嚼碎。
容昕輕輕歎了口氣,摸着他豐滿的嘴唇,笑道:
“可憐啊,好好一塊美玉,卻被當做磨刀石,就算我不把這個證據交給皇上,他也會找别的證據來保東宮,就算殷墨寒被廢了,或者死了,他甯可讓那個不學無術的三皇子做東宮也不會讓你來做,你信不信?”
憤怒的淚從殷天澤的眼眶中迸出。
他想到這些年父皇給的那些虛妄的許諾,如同空中樓閣,母妃總是說,父皇就要廢了太子讓你做太子了,但是終究總是差一步。
容昕伸手擦掉他臉上兩道淚痕:
“哭什麽,你還看不清形勢,若是你早早扳倒東宮,恐怕你父皇就要拿你開刀了,你天賦異禀,到頭來是爲别人做嫁衣裳。”
殷天澤嘶吼一聲,雙手抓住容昕的手臂,容昕被這兩隻鷹爪捏得生疼,她蹙眉,喉嚨中發出悶哼。
片刻,殷天澤猛然将她推到椅子中,站起身。
他喘息良久,才平定了心緒,勾起唇角,垂目看着她說道:
“差一點又讓你牽着鼻子走了,你就是來激怒我,挑撥我和父皇的關系,讓我心生疑慮,其實你隻不過是來求饒的,若是我堅持指控,你和殷墨寒都會死,皇後和付侯爺也跑不了。”
容昕用手按在小腹上,臉上有一絲抽搐。
殷天澤冷哼:“别裝可憐,被我戳穿了吧,你也就這點本事,我現在不會再相信你說的話,馬上滾出去!等着我把你們的老巢端了。”
他眯起眸子,剛想再罵,忽然看到椅子上似乎有血迹……
他拉着容昕的手臂一扯,看到她裙子下面都是血。
他的心莫名顫了顫。
他将容昕抱起來,從客廳後門走出,一路跑着抱到卧房,對管家說:“去叫太醫!”
容昕忍着疼,臉色煞白,身子微微顫抖。
本來覺得身子恢複得還好,被殷天澤剛才那兩次重重丢到堅硬的太師椅上,小腹就一陣揪痛,果然就……
殷天澤将她輕輕放在床榻上,蓋上被子,太醫過來号脈。
“九殿下,太子妃剛剛小産,剛才受到重擊,才會出血,吃下藥休息一晚上就好,今晚萬不可再動,否則恐有血崩之兆。”
容昕心想,怎麽這麽倒黴,還真讓明二那個烏鴉嘴說中了,血崩。
太醫下去熬藥了。
殷天澤負手站在床頭,垂目看着她,臉色鐵青,良久,低聲說:“今晚你在這裏睡,不要動。”
“讓明二來,用轎子擡回去就行,我死不了。”容昕咬着牙說。
殷天澤沒說話,不多時,太醫端着藥過來,殷天澤用下巴點點藥:“喝了。”
容昕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她端過碗,咕咚咕咚喝下去,擦擦嘴:
“我就休息一會。”
太醫下去了,殷天澤對丫鬟說:“給她換衣服,輕一點,否則砍了你們的手。”
幾個丫鬟哆哆嗦嗦輕手輕腳給容昕換衣服,殷天澤站在一旁也沒有避諱,陰沉着臉看她們将染血的衣裙換下來,退了出去。
門輕輕阖上。
此刻,容昕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可能是剛才的藥性,身上發了些汗,舒服多了,年輕就是禁折騰。
她想趁着頭腦清楚再多說幾句:“殷天澤,我說的句句是真,你好好掂量一下,皇上……”
“你住口!”
殷天澤斷喝。
容昕覺得渾身綿軟,她控制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中,來到她魂牽夢繞的山谷——
她不停地翻找石塊,尋找付靜言的屍身。
累得渾身疼,腳底走出血泡,雙手挖出了血,放眼望去,山谷中全是死屍,分不清哪一個是付靜言。
她找啊找啊,終于看到付靜言躺在一片碎石中,已經沒了氣息。
她抱住那具冰涼的屍身,失聲痛苦,想用身體去捂熱他的臉龐,再次親吻她的小狐狸……
此時,夜幕低垂。
殷天澤的卧房中——
帷幔裏,他擁着容昕,容昕昏睡中摟着他,一邊親吻,一邊落淚,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白色的寝衣。
他劍眉緊緊蹙着,眸子陰沉,深不見底,時不時回應着女孩的親吻。
他讓太醫在藥裏加了昏睡和迷幻的藥劑。
他知道,等容昕醒過來的那一刻,他們會再次成爲敵人,容昕會毫不求情殺了他,他也會殺了她。
容昕說得對,皇家貴胄,哪個不是将腦袋挂在褲腰帶上活着,朝不保夕,如履薄冰,一刻的心軟,就會葬送自己的性命。
如今,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人,隻有母妃,據他所知,東宮有那種可以讓人說實話的迷香。
母妃死了,就再沒有人可以妄議他的身世。
父皇、皇兄,母妃,都能下手……
心愛的女人又算得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