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背後一冷,一陣寒意從脊柱竄上天靈蓋。
在蕭玄的槍頭刺過去的刹那,他身側的副将,早一步将手中長槍刺了過去——
槍頭刺入林枭的脊背,卻偏了,正中盔甲一角,沒有刺穿皮肉。
這一刺,卻将蕭玄正對着林枭後心的槍尖頂開了。
林枭瞳孔驟縮。
他猛然拉起缰繩,黑馬兩隻前蹄騰空而起,一聲嘶鳴震耳欲聾。
反手長刀揮出——
一陣寒光劃過,蕭玄和副将身首異處,頭顱滾落在他的馬蹄下。
容昕驚呆了。
林枭策馬轉身……
黑沉沉的眸子正對上容昕眼神。
林枭眼中有憤怒,還有受傷的破碎,他大吼一聲:
“容昕!你真要我死?!”
這一嗓子地動山搖。
容昕吓得身子一顫,差點掉下馬,殷天澤趕緊反手摟住她,揮動手上長槍殺過去,付靜言和殷墨寒從兩側夾擊。
林枭徹底憤怒了,如同一隻暴怒的雄獅。
他手中沉重的長刀揮舞起來如同暴風,削鐵如泥,三人都無法近前。
容昕覺得這樣不行,正在思慮着先撤,忽然,天空飛上一枚号炮,怦然四散,一片亮光照得沙場通明。
喊殺聲震天,一個副将沖到林枭身側:“襄王殿下,朝廷調派來的二十萬大軍到了!”
林枭眯起眸子,揮舞起手中長刀:“好極了,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容昕和一旁付靜言對了下眼神,付靜言和殷墨寒立刻調轉馬頭,率領神策軍突圍撤出。
林枭手下的都是朝廷的重兵,加上從邊關調派來的正規軍,很快将匈奴大軍主力盡數剿滅,沙場上一片哀嚎。
殷天澤帶着親兵從另外一個方向撤退,林枭策馬緊追不舍。
殷天澤的親兵也被林枭斬殺殆盡,他反手将容昕抱到身前,沖入夜色,拼命逃亡,但是林枭如同地獄逃命的鬼,緊追不舍。
容昕心中無限遺憾,剛才就差一點,卻失敗了。
她想着保存實力,對殷天澤說:
“你放下我,他應該不會再追你,你去找付靜言,眼下你們隻有聯合起來才有勝算,靠他一人敵不過林枭!”
殷天澤嘶吼:“你住口!”
後面忽然開始放箭,嗖嗖從耳畔擦過。
隻聽“噗嗤”一聲,殷天澤吃痛,呻吟一聲,卻沒有減慢馬速。
容昕轉頭看他:“你怎麽這麽死心眼,這樣會一起死掉!”
話音未落,黑馬突然往前摔倒,殷天澤抱着容昕滾落在地,他們眼見着林枭帶着人馬風馳電掣般逼近。
突然,一隊人馬從他們身後沖過去,阻斷了林枭。
付靜言帶着沖鋒軍和林枭正面厮殺,殷墨寒立刻帶人救起容昕,他瞥了一眼受傷的殷天澤,正要再補上一刀。
容昕伏在馬背上喝道:“住手!帶他回去!”
殷墨寒不解地看了容昕一眼,不悅地給殷天澤牽過一匹馬。
幾人上馬迅速逃離,付靜言看到他們脫身,也不戀戰,帶着人馬迅速離開。
林枭喘着粗氣,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幾個身影。
他将手中長刀緩緩放下,眼中依然有洶湧烈火。
他緊緊抿唇,扯動缰繩策馬回轉,又禁不住回頭,看向那個小女人消失的方向,黑馬轉了兩圈才離開。
破曉。
晨光照入京郊死寂的曠野,被鐵蹄反複踏碾的土地被血浸成暗褐色,橫屍遍野,老鴉盤旋,發出呀呀聲。
林枭騎在馬上,點數整軍。
他身經百戰,這次戰役對他根本不算什麽,剿滅幾萬匈奴人,其餘的也都逃離回北境,他算是大勝而歸。
在他腦中不停閃回的是容昕看他的那雙眸子,驚懼,還有……愧疚。
他此生見過太多背叛和殺戮,若是容昕看他的眼神是兇狠和快意恩仇,他不會像現在這麽難受。
偏偏那眼神中有一絲不舍和愧疚。
如同刀緩慢攪動心髒,讓他難以釋懷。
這算是什麽?
印證了那個小女人對他也并非無情?隻是爲了權衡利弊而對他痛下殺手?
以前對他虛與委蛇的時候多了,他從未覺得容昕會對他有一分真心。
他覺得容昕會和殷瑤公主一樣,從未對他動心。
可是,如今,他有些心痛。
此時,他甚至後悔背叛了對容昕的承諾。
事已至此,無法回頭。
他調轉馬頭離開沙場。
此時,京城東郊外三百裏的小鎮槐安,駐紮了十萬神策軍和十萬朝廷投奔太子的軍隊。
一個宅院中,卧房内。
容昕和付靜言肆無忌憚地在對方身上發洩着相思之苦。
“我想你……”
容昕一邊吻他一邊在間歇喘息說道。
付靜言喟歎低吟,一雙美目迷離閃爍,他推轉容昕。
顧不上,什麽也顧不上……
良久。
容昕坐起身,伏在他胸口,輕聲問:“怎麽沒看到明二?”
付靜言一怔,咽了咽喉嚨,不知道怎麽跟容昕解釋。
他緩緩坐起身,抿抿唇,打手語:
【他……本來付子正要拉我去遊街,他就劫持了付子正,将我和其他暗衛都救出來了……】
容昕一邊平緩氣息,一邊笑道:
“可以,他長進了,然後呢?怎麽脫身的?”
付靜言爲難地低下頭。
容昕一邊穿衣服一邊問:“說啊,算了,我自己去問他,他現在比你會吹牛,我讓他好好照顧你,他做到了,肯定過來跟我邀功。”
她穿好衣服,跳下床榻對付靜言說:“别賴床了,我們還有好多事要做,快點。”
她推開門來到院子裏,暗衛們看到她都圍過來:
“太子妃!”
“太子妃……”
容昕開心地拍拍他們的胸膛,左看右看:“都沒死,好好,明二呢?”
暗衛們互相看了看,知到付靜言沒敢說,他們也都噤了聲。
容昕漸漸覺得不大對,她收起臉上的笑,厲聲問:
“明二呢?!”
何九走過來,輕聲說:“太子妃,明二死後,是我給您做貼身暗衛,我們都排好了,我死了是衛五,然後是霍一,然後……”
容昕怔住了。
她掃視着身邊的青年們,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臉龐,又好像就在他們中間。
她眨眨眼,似乎沒聽懂,但是臉上有奇怪的東西滴落……
她用手一摸,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