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一言不發,倉皇看着他們,臉上的淚止不住往下掉。
暗衛們不知所措。
付靜言走出屋子,對他們擺擺手,暗衛們互相看了看,低着頭離開,何九留下了,站在容昕身側,輕輕歎氣。
“我們撤走後,付子正就把他殺了,小紅把他的屍首弄得幹幹淨淨,穿上幹淨衣服,梳好頭,我們把他葬在京郊了。”
何九看着容昕的神色,低聲說:“小紅說他死之前臉上帶着笑,似乎說……”
“說什麽?”容昕猛然看向他。
何九蹙眉說:“說了一句挺奇怪的話,說‘晚上叫醒我,我照看孩子’,太子妃,您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容昕茫然搖搖頭。
付靜言走過來,輕打手語:【阿昕,對不起,我……】
“就是怪你!你把明二還給我!”
容昕推了他一把,往後院跑:
“都别跟着我!”
何九爲難地看着付靜言,付靜言面容憂傷,輕輕搖頭:
【讓她自己待一會,你遠遠看着,不要過去打擾她,她心裏難受的時候會發脾氣,高興的時候會罵你,你要容忍,從今以後,容昕就交給你了,你要寸步不離。】
何九眼圈紅了:
“太子殿下,我明白了,我一定不會做得比明二差。”
寬敞的後院裏。
容昕一人坐在台階上,抱着膝蓋,發呆,流淚。
何九倚靠在牆邊,遠遠看着她。
三四個暗衛圍過來,低聲議論:“太子掉下萬相山的那天,都沒見太子妃這麽難過,原來她心裏最重要的是明二。”
何九蹙眉:“瞎說什麽?我們是能跟太子殿下相提并論的?”
暗衛們盯着何九,何九瞪他:“你們怎麽這麽看着我?我說錯了嗎?”
一個暗衛笑道:“你可能不行,明二可以……我也可以。”
何九不服:“去去去,你看你們那個德行,哈喇子都流下來了,别多管閑事,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們再琢磨。”
暗衛們推搡他:“你什麽時候死……”
一個暗衛跑過來,對何九說:“‘那位’鬧事呢,讓太子妃過去看看。”
‘那位’就是殷墨寒。
何九趕緊跑到容昕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容昕歎了口氣擦擦眼淚站起身,跟着何九走出院子。
此時。
殷墨寒來到關押殷天澤的牢房,讓人打開鎖,他走進去,看到殷天澤正坐在牆角,身後的箭已經自己拔出來,血将牆壁染紅一片。
他看到殷墨寒,沒吭聲,态度倨傲,眼神輕蔑。
殷墨寒眯起眸子,舌尖頂腮。
“殷天澤,你現在就是一無所有的階下囚,你不要這麽嚣張,現在留着你隻是還沒想好你的死法。”
殷天澤哼笑:“五哥,我們還曾經合作過,陷害容昕,你忘了?”
殷墨寒最不想提這個,他氣惱地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胸口上。
殷天澤抓住他的腳踝,一把甩開:
“滾!你這個狗仗人勢的繡花枕頭!當初你就一無是處,在青樓被我抓住做局好幾次,又蠢又無能,你不配做我的對手!”
殷墨寒氣壞了,他切齒道:“好……我就讓你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對手!”
他一腳踩在殷天澤肩膀上,殷天澤疼得渾身一顫。
殷墨寒一腳一腳狠命踢在殷天澤的傷口上,他伏在地上,疼得縮成一團,緊緊咬牙不求饒,最後一口血噴了出來。
“住手!”
容昕沖進來,一把推開殷墨寒:“你幹什麽?!”
她垂目看向殷天澤。
少年臉色煞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轉頭看到容昕來了,嗤笑一聲,勉強靠在牆壁上坐起身,語氣輕漫:
“我的老相好來了。”
殷墨寒氣得又要去打他:“你再信口雌黃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殷天澤抹了抹唇角的血,指着容昕,咧嘴一笑:“你問她,是不是跟我上床了,容昕,你敢否認嗎?”
殷墨寒一雙桃花眼瞪得滾圓,眼中冒着火,切齒道:“你還敢碰她?!”
容昕看着殷天澤,蹙眉沒吭聲。
殷天澤咬了咬唇,眯起眸子對容昕說:“殺了我吧,我這輩子唯一遺憾的是,那件事……沒做完。”
殷墨寒沖過去,一拳砸在少年臉上,然後雨點一樣的拳頭對他劈頭蓋臉砸過去。
容昕揮揮手,讓士兵将殷墨寒拉開,對他說:“禦醫已經把藥給你熬好了,滾出去喝藥,小心你嗓子再啞了。”
殷墨寒老大不情願,一邊被拉着往外走一邊對容昕說:
“你還護着他?!他幾次差點要了你的命,你和皇兄掉下山崖的事你忘了?他連他母妃都能下手,你别被他糊弄了!”
他好歹被拉出去,容昕将門關門,屋裏安靜下來。
殷天澤喘息着坐起身,又抹了抹鼻子和口邊的血,他眼睫眨動,兩行淚流下臉頰,混着血進了唇角。
容昕咽了咽喉嚨,說道:
“殷天澤,我們聊聊。”
“有什麽好聊的,你不是一直想殺了我嗎?”
他的嗓音陰翳低沉,沙啞。
容昕是想殺了他。
他差點把自己和付靜言還有孩子一家三口都葬送在山谷下面,雖然她沒死,但是付靜言差點就死了,孩子是确确實實被他害死的。
容昕思慮再三,若是聯合他,不确定因素太多,此人無論城府和武力值都不可小觑,就算和他一起消滅林枭,下一步對付他,也未必比林枭簡單。
不如殺了他,解決一個算一個。
“你這麽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想用劍自刎還是用毒藥,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容昕冷冷問。
殷天澤思慮片刻說:“我想用白绫絞死。”
容昕微怔:“爲什麽?”
問完她就明白了,聽說萬貴妃是被白绫絞死的……
她心裏有些難受,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殷天澤點點頭,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謝謝。”
容昕想離開,又站住腳,看着他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少年搖搖頭,看着窗外,一言不發。
容昕轉身出了牢房,對門口的何九說了幾句,不多時,何九回來了,手中拿着一根白绫,還跟着兩個暗衛。
容昕輕聲說:“你們進去行刑吧,手法利索點,别讓他太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