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吓得一激靈醒過來,細看,原來是付靜言。
她嗨了一聲又倒在枕頭上,含含糊糊說:“什麽時辰了?算了,連着睡吧,趕緊上來……”
等了半晌,沒動靜。
容昕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不尋常的靜默。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怎麽了?”
付靜言在黑暗中默默坐在椅子上,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容昕能感覺出來,他很落寞,想想這幾天自己一直在殷墨寒那裏,可能是冷落他了。
容昕無奈歎了口氣,輕聲說:
“我這幾天快累死了,晚上都沒怎麽合眼,你就别跟我鬧了,看在他還爲你供血的份上,你不至于爲了這點事吃醋吧?”
付靜言微微低下頭,也沒有打手語,容昕蹙眉跳下床,惱火地點燃床頭的燈:“黑燈瞎火的,你又不會說話,讓我猜?”
她轉身,微微一怔。
付靜言眸子濕紅,眉宇也帶着哀愁,他緩緩打手語:【你從來沒告訴我這些,我上一世究竟是什麽樣?】
容昕此刻有些後悔自己口不擇言。
她抿抿唇,看了付靜言一眼,沒有走過去,而是坐回床榻邊:
“你上一世是太子,有王妃,有側室,有孩子,除了皇位應有盡有,雖然被殷天澤打壓,但是也好歹是個親王,比現在快活,是不是後悔了?”
付靜言幽幽看着她,又打手語:【你說,殷墨寒去求我救你,我沒有理會?】
容昕點點頭:
“那時候付子正是左都禦史,是殷天澤的人,你也沒必要爲了我這個不相幹的人出手,殷墨寒對你也沒有用了,他的話也沒什麽分量,其實也是情理之中。”
半晌,付靜言都沒有再打手語。
容昕看着他,緩聲說:
“你不要介意,你根本不記得這些,這些對你來說都是别人的事,是我不好,不應該用這個跟你吵架,你權當我對殷天澤撒氣,誤傷了你,行嗎?”
付靜言深深喘息了一聲,打手語:
【你是不是後悔認錯了人,如果一開始你知道不是我,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那麽上心,早就離開侯府了?】
容昕抿抿唇,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坐在他懷裏,搖晃着他說:
“我找前世的恩人也是隻報恩,後來慢慢喜歡你是另一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急了胡說八道,無差别攻擊,你真的跟我計較嗎~”
付靜言躲避她的親吻,打手語:【你說我是不相幹的人。】
容昕咽了咽喉嚨:“對不住還不行嗎?我晚上伺候你,别生氣了。”
她死拉硬拽,付靜言半推半就上了床。
容昕本來前兩日守夜,累得半死,又身體力地行哄付靜言,後半夜,付靜言奪回場子,一頓盛宴,容昕差點沒暈死過去了。
翌日,她黑眼圈更重了。
來看殷墨寒。
殷墨寒臉色倒是好了很多,看着她的眼睛說:“我好多了,你怎麽比我還慘,你不會也中毒了吧?身上有沒有被箭擦傷?”
容昕擺擺手:
“别提了,那天我胡亂說了幾句,得罪你阿兄了,他坐在我床邊,兩眼不眨盯着我睡覺,都不知道盯了多久,跟個怨婦一樣。”
殷墨寒撇撇嘴:“他至于嗎?你不就是向着我說了他幾句,這就受不了了,一點主位風範都沒有。”
容昕掀開他的被子看了看傷口,切齒道:“林枭真狠,是想把我們都趕盡殺絕,一點餘地也不留了。”
殷墨寒看着大腿的傷口,又看了容昕一眼:“你别擔心,我替你跟阿兄說。”
容昕将被子給他蓋好,搖搖頭:
“算了,你别胡說八道什麽,我昨天好不容易哄好他。”
殷墨寒往後靠了靠,笑道:“他有心結,覺得占了我的位置,如此看,是我要大度一點了。”
話沒落地,付靜言走進來,殷墨寒對容昕使了使眼色,容昕便溜出去了,付靜言回頭瞅了一眼,走到床前:
【何九讓人從南方運來藥,過兩日就到,你的傷很快就好。】
殷墨寒抿唇低笑,他摸摸下颌,意味深長地說:
“阿兄,你放心,我不會鸠占鵲巢,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光憑我根本罩不住阿昕,但是我們兄弟一起,就有分量了,所以我不會離間你們,你隻要提防那個殷天澤就行。”
付靜言輕嗤,打手語:【管好你自己,這次的虧還沒吃夠?】
殷墨寒哼了一聲,眼眸一眯:“林枭太陰險了,這種戰場上不齒的事也會做,殷天澤也不是好東西,我都懷疑他和林枭裏應外合,找個機會悄悄除掉他,别讓阿昕知道。”
付靜言思慮片刻,搖搖頭:
【林枭将殷天澤關在後宮慎刑司,嚴刑拷打,用劍刺穿他的肩膀,給他灌抽搐的藥,他把口中都咬爛了,都沒有将我們這邊的事告訴林枭,這些阿昕都不知道,是給他看病的禦醫告訴我的。】
殷墨寒震驚看着他,唏噓道:“這小子夠能忍的,是個狠人。”
付靜言用手抹了一下他的頭頂:【跟你一樣,叫得像殺豬。】
殷墨寒不服氣:
“我這真的很疼!再說我是正常人,殷天澤連他母妃都殺,他根本不正常。”
付靜言抿抿唇,打手語:【阿昕肯定要找他算賬,大敵當前,不要内亂,這件事需要你出面阻止。】
“我?!我瘋了我爲他說好話?!”
【我們需要他。】
付靜言将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若是顯得有氣度,阿昕會對你更好,在軍中的信譽也會提高,這可是個好機會,也是給阿昕個台階下。】
殷墨寒眨眨眸子,沒再反駁。
此時。
容昕拿着從殷墨寒腿上拔出來的那支箭,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她眯起眸子,緊緊抿唇,站起身,來到殷天澤院裏。
推門而入,殷天澤從床榻上一躍而起,兩三步跳到她面前:“來找我?”
容昕瞪着他,将手中的箭拿出來,抵在他的胸口:
“你惹的禍,打算怎麽補償?”
殷天澤垂目看着她,唇角咧開一個邪邪的笑:
“殺了我?你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