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尴尬地抿抿唇。
付靜言确實說過和東方燕有交情,但那是床帏間私密的情話,她也沒有信,想不到還是真的!
“你讓他去客廳,不,來這裏,别讓人看到。”
容昕趕緊去耳房稍微梳洗了一下,等她回到上房外間,看到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堂下。
男子背着她站立,身材颀長,烏黑柔順的長發披在淡青色長衫上,通身優雅,卻有不經意的誘惑。
容昕想到付靜言還真的跟男倌“學藝”,又想到那一晚層出不窮的高超“花樣”,再看到這位“師父”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窘迫。
她清了清喉嚨,想裝傻:“這位公子,請問尊姓大名,有何貴幹?”
東方燕轉過頭,容昕又是一怔。
也就二十出頭,面如冷玉,柳眉鳳目,紅唇豐滿,半邊長發微微遮掩着臉龐。
額……
容昕不得不承認,自己天天紮在男人堆裏,但是這樣的男人還是第一次見,連付靜言那個純情小狐狸在他面前都像個鋼鐵直男。
東方燕拱手恭敬說:“太子妃,在下是缥缈仙閣的琴師東方燕。”
嗓音輕柔,明明是個煙花地的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像個高門雅閣。
“……你有什麽事?”
容昕一時間被眼前的美男弄得有些緊張,詞窮了。
東方燕不卑不亢地說:“太子妃,今日我來,是爲了林枭。”
容昕眉心微蹙,她眼眸微轉,往旁邊走了兩步,沒說話。
東方燕察言觀色,繼續說:
“太子妃,恕我直言,林枭現在幾乎陷于絕境,若不是我好言相勸,他幾次想輕生,你們的過節我也知道,他現在已經沒有再和你們作對的能力和想法,您能不能放他一馬,不要再斬盡殺絕。”
容昕側目看了他一看,冷聲道:
“他是我們的仇敵,敵人必定是你死我活,他是軍人,應該知道在沙場上就是這樣,沒有誰放誰一馬的說法,那等于是給自己留禍害,自絕後路。”
東方燕遲疑片刻,輕聲說:
“太子妃,他現在不在沙場,而是流落在歡場,若不是琴技超絕,恐怕也活不過幾日,他不應該死在那裏,若是有可能,讓他死在沙場馬革裹屍吧。”
容昕看着他,眼神有一些别有意味:“你爲什麽這麽關心他?還替他做說客,你們有什麽關系?”
她第一個想法就是這麽魅惑衆生的男人必定是男女通吃。
東方燕輕嗤低笑,搖搖頭:
“我雖然身在煙花,但沒有斷袖之癖,有些事隻是迫于生計,我當林枭是知音好友,沒有旁的情愫,太子妃,林枭說你們曾經也是好友,他對你……”
“他一廂情願。”容昕蹙眉打斷他。
東方燕點點頭,彎唇輕笑:“我明白,隻不過,您這樣苦苦相逼,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容昕生氣了,走到他面前,瞪着他:“你這是激将法,我不吃這一套,我就是要殺了他,你攔不住,你隻是……”
“隻是個男倌。”
東方燕面容平靜如水,毫無愠怒狼狽,他柔聲說:
“太子妃,人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非要殺了林枭,究竟是因爲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他說他曾經答應過你不殺太子,你殺他的原因,是覺得他喜歡你這這件事玷污了你的名節。”
容昕氣得滿面通紅,她切齒道:
“我當時被他囚禁!若是他哪天從缥缈仙閣跑出來,再對我欲行不軌該當如何?現在殺他是最好的時候!你不用多說了,我一定會殺了他!”
東方燕噤了聲。
兩人面對面,氣氛壓抑緊張。
良久,東方燕低下頭,聲音低緩:“既然如此,您就親自動手吧,也算了卻他一個心願,今晚我讓他等着您大駕光臨,在下叨擾了,告辭。”
他說完,轉身飄然離開,身上留下勾人的麝香味,久久不散。
容昕氣惱地坐在椅子上。
整的好像自己要殺林枭是做賊心虛,趕緊殺了他好遮掩自己的奸情一樣。
何九走進來,低聲問:“太子妃,他真是太子的外室?我讓人宰了他?”
容昕瞥了他一眼,搖頭:“他替林枭來說情。”
“啊?!”
何九站直身子,冷哼:“他算個屁,今晚我帶人親自去殺林枭。”
容昕半晌沒說話,低聲說:
“今晚我跟你一起去,給他個了結。”
何九眨眨眸子:“就我們倆?會不會有危險?”
容昕無力地搖搖頭。
日暮。
容昕喬裝打扮,帶着有面紗的帽子。
她和何九策馬而來,到了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走進燈紅酒綠,貴客川流不息的缥缈仙閣,何九還是安排了二十個暗衛埋伏在周圍。
容昕在貴客席坐下,擡頭看向高台上彈奏古琴的人。
雖然有之前倆暗衛的提醒,她還是着實被驚了一下。
這人是林枭?
一身玄色紗衣松松披在身上,内襯是素白長衫,黑發垂落,卧蠶眉蜿蜒入鬓,眼梢上揚,高挺的鼻梁,薄唇如刀鋒,拒人于千裏之又自帶風流雅韻。
容昕咽了咽喉嚨。
不是說落魄嗎?她想象的是面黃肌肉虛弱狼狽。
她側目看着旁邊的貴婦人,那人一直用帕子擦口水,還低聲對容昕說:“這位郎君賣藝不賣身,本夫人就不信了,價錢合适,沒有不賣的。”
容昕隻得哼笑,不置可否。
貴婦人笑道:“我夫君早死,留下萬貫家财,逍遙得很,這錢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她叫來跑趟小厮:“今晚本夫人要這位郎君陪伴,讓他開價。”
小厮連忙說:“夫人,這位公子今晚有貴客見,您請見諒。”
貴婦人不悅地打聽:“誰呀?”
小厮壓低聲音說:“貴客的身份不便透露。”
坐在一旁的容昕撇撇嘴,貴客就是她,究竟要在什麽時候殺林枭最合适?
不多時,林枭一曲彈完,退場了。
容昕和何九對了對眼神,悄聲離席,遠遠看着林枭走進了一樓回廊最裏面的一間屋子。
兩人跟上來,走到那扇門前。
容昕有些遲疑,何九看了看四周,輕輕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