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一條縫,裏面沒有響動。
再打開,隻間林枭默默站在屋中,看着他們,眸子漆黑沉靜,如同深潭。
容昕愣住了。
她不知道此時自己應不應該進去,她思慮片刻,走了進去,何九站在容昕身前,眼神掃過林枭全身下上。
“我沒有暗器。”
林枭攤開雙手,又解開外衣的帶子,他看着容昕,喉嚨輕滾道:
“我想和容昕單獨說話。”
“你别做夢了。”何九蹙眉厲聲斷喝。
容昕越過何九的手臂,看着林枭。
他烏發做成發髻半束在腦後,額頭寬闊平整,發際線清晰俊美,更顯得那對烏眉飄逸如畫,精緻眉骨下,狹長眼線,眼尾上揚,眸子深邃。
容昕有些心煩意亂。
死都要死了,整這麽好看幹什麽?下這麽多心思,難道還想用容貌救自己一命?
可笑!難道自己是好色之徒?
就算是喜歡漂亮男人,該殺的時候也是手起刀落。
她推開何九,冷聲說:“林枭,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沒有的話,就送你上路了。”
林枭輕輕颔首,将胸口的衣襟扯開,默默看着她。
容昕咬唇。
覺得自己很難在他這種眼神下殺死他,她轉身:“我出去一下,何九你做幹淨點,不要讓他太難受。”
“容昕。”林枭忽然在她身後叫住她。
容昕咽了咽喉嚨,艱難轉頭看着他,眼神中是沖天的不耐煩,恨不得馬上動手,不要再磨蹭,不要再節外生枝。
林枭低聲說:
“容昕,如果你不殺我,我願意服侍你鞍前馬後,付子正即将啓用一個危險的人,他曾經對我提過,我沒有同意,如今我離開,軍中沒有主将,他必定會啓用,你需要我。”
容昕眨眨眸子,原來林枭今天讓她來,不是求死,而是求生。
看來,付子正早就想啓用卓川。
“對這個人,他還說什麽了?”她問。
林枭看了一眼何九,再次請求:“我跟你單獨說行嗎?”
容昕思慮片刻,擺擺手,讓何九離開,何九不情願地轉身出了屋子,阖上門。
林枭眼眸微閃,他退後幾步,坐在床榻邊,低聲說:
“付子正說,上一世那個人就大殺四方,誰都不是他的對手,帶着一張銀面具,沒有人看過他的面容。”
“對。”容昕緩緩走進幾步:“他還說過什麽?他當時在朝中,肯定知道得比我多。”
林枭掀起濃睫,幽幽看着她,輕聲說:“你不殺我了?”
此刻,他坐在床榻邊,衣擺散開,黑紗映襯白色床單,眼眸中點點流光,危險又令人着迷。
容昕眉心一蹙,覺得自己是不是上了他的當,幾句話就這麽容易動搖,她又後退兩步,說道:
“林枭,你我的仇恨不可能化解,我是需要人,但是不需要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叛徒。”
林枭抿抿唇,低聲哀求:
“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爲你賣命,你可以給我喂毒,讓我每月拿解藥。”
容昕眼眸微轉,想試試他。
她轉身出去,再進來,手中拿着一丸藥,遞給林枭。
林枭看了她一眼,接過來,沒有二話直接放在口中吞下。
容昕眉梢微挑。
那并不是毒藥,是何九随身帶的解毒藥,如此看來,林枭确實沒有異心。
她輕輕出了口濁氣,對林枭說:
“那你先在這裏待着吧,有情況我會通知你。”
林枭連忙起身,走過來攔住她。
“容昕!你不能把我丢在這裏,既然你答應我爲你做事,你就把我贖出去!”
容昕蹙眉看着他,思慮着他有沒有在動壞心思,想拖延時間。
遲疑良久,說:“我沒有帶銀票,我明日再來,此事還要跟江盟主商量一下。”
林枭眼眸一震,搖頭道:
“夜長夢多,讓殷墨寒和殷天澤知道,他們一定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會提前來殺我,你知道,我被灌了軟骨散,我一定會死。”
容昕有些猶豫。
林枭胸口起伏,他眼中映着水光,苦苦哀求:
“容昕,我求求你,你把我帶出去,随便給我找個地方住,我就在那裏等你的消息,行嗎?”
容昕擡眸看了他一眼,蹙眉低下頭,她心煩意亂,不知道自己擅自做這件事有沒有危險。
林枭跪下身,擡頭看着她:
“容昕,我求求你,你當日都能留下殷天澤,爲什麽不能留下我?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用鐵鏈綁着我,我絕不會做出對你不利的事。”
容昕勉強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贖你要多少銀子。”
林枭連忙站起身,走到床榻邊,将枕頭下面的一沓銀票交給她:“這是東方燕給我的,足以給我贖身。”
容昕接過來,猶猶豫豫離開了屋子。
林枭長長松了口氣,東方燕說的果然沒錯。
今天晌午——
東方燕從槐安回來,告訴林枭:
“太子妃這個人,比較單純。她喜歡美貌男子,你需要打扮一番;她多疑,但是内心善良,隻要有足夠的理由,她就不會将事情做絕;她心軟,你苦苦哀求她,一定有效果。”
林枭不可置信看着他:“你單憑一面,就将容昕看透?”
東方燕彎唇笑道:
“我見過的人太多了,這不算什麽,她是個有情的人,隻不過掩飾得很好,你隻要伏低做小,讓她不要有壓力,就可以慢慢重新得到她的信任。”
林枭若有所思點點頭。
東方燕拍拍他的肩膀:
“你之前必定是太過強勢,讓她怕你,對付太子妃這樣的女人,要把自己僞裝成獵物,你說過的九殿下殷天澤,就是這樣以退爲進得到她的好感。”
林枭無奈地搖頭:“我對女人一竅不通。”
東方燕笑道:“提前祝你逃出生天,重回愛人身側。”
林枭看着他:“隻要我能出去,一定把你一起救出去。”
東方燕輕笑搖頭:“我在這裏太久了,已經習慣了,你不必爲我操心,我們是知音,我爲你做些事,是自願的,你不必覺得虧欠我。”
……
收回思緒,門開了,容昕拿着他的賣身契:“走吧,我們去京郊,我找了一處僻靜宅院,你的事我先不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