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傳(10)


如懿手中的繡繃一頓,眉心微蹙:“玫答應不是一直用着皇後賜的玉容膏麽?怎會...“

海蘭的針卻突然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抓住如懿手腕:“姐姐!那日玫答應是不是讓你碰過她的藥膏?“聲音裏是掩不住的驚惶。

“她說怕不認識,讓我幫着辨辨...“如懿話到一半突然噤聲,臉色漸漸發白。

海蘭已經一把扯下如懿腰間的香囊,三兩下拆開,将裏頭的香料全倒進一旁煎茶的小爐裏。

嗤的一聲,青煙騰起,帶着股詭異的甜香。

“葉心!去取大血藤來!“海蘭聲音都在抖,手上卻利索得很,“惢心,打盆清水給主子淨手!“

進忠識趣地退到屏風外,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聽見海蘭急促的低語:“姐姐細想,玫答應爲何專找您辨藥?皇後賜的膏藥怎會有問題?白花丹與大血藤功效相似,但一個毀容一個養顔...“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哽咽,“她們這是要一石二鳥啊!“

如懿的回應聽不真切,隻隐約傳來“不至于“、“多心了“等詞。

進忠暗自搖頭,這位娴主子,到底還是太天真。

“進忠公公。“海蘭突然掀簾而出,手裏捧着個荷包塞給他,“辛苦跑這一趟,這點茶錢不成敬意。“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

進忠躬身謝賞,擡眼時正對上海蘭探究的目光。

這位珂裏葉特主子生得溫婉,眼神卻銳利如刀,仿佛能剖開他所有僞裝。

“奴才分内之事。“進忠露出個恰到好處的讨好笑容,狀似無意地提了句,“說來也巧,前兒奴才還聽說《百花譜》裏記載,白花丹若與蘇合香同用,毒性更烈...“

海蘭瞳孔驟縮。

延禧宮今日點的,可不正是蘇合香?

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進忠立刻退到角落,看着太監王欽帶着兩個小太監闖進來,尖着嗓子喊:“皇上口谕,傳娴妃娘娘即刻前往永和宮!“

如懿整理着衣襟從内室出來,腰間已經換了個月白底繡蘭草的新香囊。

海蘭落後半步,朝進忠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是心照不宣的謝意。

回禦前的路上,進忠摸着袖中海蘭賞的荷包,嘴角噙着笑。

這一局,他既在李玉面前賣了乖,又賣了海蘭人情。

拐過文淵閣,進忠突然閃身鑽進條僻靜小道。

小院内,瑾瑜正倚着株老梅等他。

“辦妥了?“她伸手拂去他肩頭柳絮。

進忠趁機捉住她的手,将海蘭賞的荷包塞進她掌心:“主子神機妙算。“他低頭,鼻尖蹭着她鬓發,“延禧宮現在欠咱們個人情。“

瑾瑜掂了掂荷包,忽然揪住他耳朵:“你提我作甚?“

“汪汪汪.......“進忠龇牙咧嘴地讨饒,眼裏卻閃着狡黠的光,“奴才這不是...和主子是一體的嗎...“

...

瑾瑜第三次拍開進忠故意歪斜的手肘時,終于察覺出不對。

“這招‘白鶴亮翅‘,你第八次做錯了。“她指尖點在他故意塌陷的腰線上,聲音帶着危險的輕柔,“上個月學的‘金雞獨立‘你可是看一遍就會。“

進忠背對着她,肩胛骨在薄衫下繃出漂亮的弧線。

聞言不但不慌,反而就勢往後一靠,結實的後背貼上她掌心:“主子明鑒,這招實在難得很...“尾音拖得綿長,像蘸了蜜的鈎子。

暮春的陽光透過窗紗,将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

瑾瑜這才驚覺,不過三個月光景,當初那個瘦削的太監已然脫胎換骨,靈泉滋養下,他的肩膀寬了一圈,腰肢卻更精瘦有力。

此刻隔着單薄夏衣,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繃緊的肌肉線條。

“哪裏難?“瑾瑜眯起眼,突然變招,一記手刀朝他頸側劈去。

進忠眼底精光一閃,身形如遊魚般滑開,反手扣住她手腕往懷裏一帶。

瑾瑜猝不及防跌進他胸膛,鼻尖撞上一片溫熱。

清冽的松木香混着靈泉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驚得她耳根發燙。

“這兒難。“進忠得寸進尺地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按,聲音沙啞帶笑,“主子摸摸,是不是力道總控不好?“

掌心下的肌理緊實如鐵,随呼吸微微起伏。瑾瑜像被燙着般縮手,卻被他捉住指尖按在腰側穴位:“還有這,昨兒練完就酸得很...“

“你!“瑾瑜終于反應過來,這厮哪是學不會,分明是借機...她擡腳要踹,卻被進忠預判般夾住膝彎。

兩人踉跄着倒在臨窗的軟榻上,竹簟被壓得吱呀作響。

“小狗錯了。“進忠嘴上讨饒,手臂卻将她箍得更緊。

他垂眸看着懷裏人泛紅的耳尖,喉結滾動,“主子罰我吧...“話音未落,犬齒已叼住她耳垂輕輕厮磨。

瑾瑜倒吸一口涼氣。

自從開始習武,這人越發肆無忌憚。

往日還隻敢偷牽個手,如今竟敢...她曲膝要頂,進忠卻早有防備,長腿一壓便制住她動作。

兩人在榻上纏鬥幾番,最終以瑾瑜被反剪雙手按在榻上告終。

“松手!“瑾瑜掙了掙,腕間玉镯撞在進忠鐵箍似的手指上,叮咚脆響。

進忠非但不放,反而俯身在她後頸落下一串細吻:“主子給的秘籍第七頁寫着,近身擒拿最重‘持之以恒‘...“濕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頸窩,“奴才這是...勤學苦練。“

“那是說練功要堅持!“瑾瑜氣得去踩他腳背。

“唔...主子教訓的是。“進忠突然松了力道,就勢滾到榻邊,卻仍握着她的手不放,“那...再教奴才認個穴位?“他指尖在她掌心畫圈,眼神純良得像初生羊羔,“昨兒‘膻中穴‘總找不準...“

瑾瑜抓起軟枕砸他臉上。

膻中穴在胸口,這厮昨日借着認穴之名,差點解了她衣帶!

窗外忽然傳來錢嬷嬷的咳嗽聲。

進忠瞬間彈起,規規矩矩站到三步開外,變臉似的換上副正經神色:“姑娘方才指點得極是,奴才這就去練‘白鶴亮翅‘。“

隻是背在身後的手,還意猶未盡地摩挲着指尖,仿佛在回味她腰肢的柔軟。

瑾瑜整理着衣襟,瞥見案頭那杯靈泉茶。

自從練武瑾瑜每月都會給他來一杯,每月一滴的份例,今日還未給他。

她忽然勾起唇角,招手道:“過來,把藥茶喝了。“

進忠眼睛一亮,湊過來就着她手飲盡。

這茶他喝了小半年,每回都覺通體舒坦,連幼時挨闆子留下的暗傷都好了七七八八。

隻是今日的茶格外清甜,飲下後丹田似有暖流湧動...

“今日多加了一些藥材。“其實是多加了一滴,瑾瑜看着他驟然亮起的眸子,輕聲道,“你最近...表現不錯。“

進忠怔了怔,突然單膝跪地,執起她手背鄭重一吻:“奴才一定...更賣力表現。“最後幾個字咬在唇齒間,帶着暧昧的鼻音。

暮色漸沉,瑾瑜望着院中練功的身影。

進忠一招一式已頗具風骨,騰挪間衣袂翻飛,哪有半分太監的畏縮?

“姑娘,該用膳了。“采薇在門外輕喚。

瑾瑜回神,發現進忠不知何時已收勢而立,正隔着窗棂望她。

夕陽給他輪廓鍍了層金邊,那眼神熾熱得仿佛能融化青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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