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頓時哭笑不得。但廣播還在響,全村都聽到了,不去肯定不行。
“快,收拾一下!”肖春生率先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沒吃完的炸魚用油紙包好塞進背簍藏起來,又趕緊用土把簡易竈台的火星徹底埋滅。
瑾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衣服,擦掉嘴角的油漬。
兩人也顧不上吃了,背着背簍,匆匆往山下村部趕。
一路上,心裏又是忐忑又覺得有點好笑。
等他們快到村部時,直接被眼前的場面震住了,好家夥!
村部門口黑壓壓地圍滿了聞訊趕來的村民和知青!
大家交頭接耳,臉上充滿了好奇、敬畏和興奮。
中Y來信!這可是天大的新聞!這喬知青到底是什麽來頭?
烈屬身份已經夠特殊了,竟然還能驚動中Y?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他們,立刻大喊一聲:“喬知青回來了!肖知青也來了!” 人群“唰”地一下分開一條通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瑾瑜和肖春生身上。
大隊長趙大爺也從屋裏快步走出來,臉上帶着罕見的激動和鄭重,連連招手:“喬瑾瑜同志,快!快進來!”
被這麽多人盯着,瑾瑜隻覺得頭皮發麻,臉頰發燙,尴尬得腳趾摳地。
她下意識地一把緊緊拽住旁邊同樣有些無措的肖春生的胳膊,小聲飛快地說:“對不住了春生哥,你還是幫妹妹分擔一些目光吧,留我自己,我會瘋的!”
肖春生感受到她的緊張和依賴,立刻挺直了腰闆,那股保護欲瞬間壓倒了自己的那點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做出平靜的樣子,擋在瑾瑜身前,護着她,在衆人灼灼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進了大隊部。
村民們看着他們進去,議論聲更大了。
“看見沒?中Y來信啊!”
“這喬知青怕不是有大來曆?”
“怪不得大隊長那麽照顧她……”
“肖知青跟她關系可真好啊……”
王盼娣躲在人群裏,看着被肖春生小心翼翼護着的瑾瑜,眼神更加複雜,還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而此刻,被“護駕”進大隊部的瑾瑜,心髒正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害怕地等待着那封“中Y來信”的真容。
不管信裏内容如何,經過這麽一遭,她在紅旗公社的地位,應該是徹底不一樣了。
屋内,氣氛尚且沉浸在“中Y來信”的震撼與疑惑中。
大隊長鄭重地将那封信封遞給喬瑾瑜。
瑾瑜深吸一口氣,壓下内心的激動,指尖微顫地接過了信。
信封上,“中YR民廣播電台”幾個紅色字迹清晰醒目。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取出裏面的信箋。
信紙是标準的單位用箋,擡頭印着“中YR民廣播電台”的全稱和标志。
内容是用鋼筆書寫的正式回複,字迹工整,措辭嚴謹且充滿時代特色:
中YR民廣播電台 革命歌曲創作組
喬瑾瑜同志:
你的來信及創作的革命歌曲稿件《我和我的祖國》已收悉。我組全體同志懷着極大的熱情進行了審閱和學習。
你的作品,歌詞情感真摯,旋律朗朗上口,符合“歌頌祖國、歌頌人民”的主旋律要求,具有較好的群衆基礎和傳播潛力,具有極高的思想性和藝術性。
經我台領導及專家評審組一緻決定,該作品已被選定爲重要備選曲目,将用于即将到來的重大慶典活動(拟于十一國慶節期間)及日常革命宣傳播放。
這是你的光榮,也是廣大知識青年與工農兵相結合的優秀成果!
現按标準支付稿酬:詞稿費壹佰元整,曲稿費壹佰元整,共計貳佰元整(随信附上)。
同時,特此開具證明信一份,以資證明。
希望你戒驕戒躁,繼續深入生活,創作出更多更好的革命文藝作品,爲無産階級文藝事業做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此緻 革命的敬禮!
中YR民廣播電台 革命歌曲創作組(公章) 一九七五年九月七日
随信果然附有一疊嶄新的大團結紙币和一張蓋有紅印的證明信。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親眼看到這封正式回信和實實在在的稿費,瑾瑜的心還是怦怦直跳,臉上漾開無法抑制的喜悅笑容。
她輕輕将信和證明遞給了身旁一直緊張關注着她的肖春生。
肖春生快速掃過信紙内容,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看向瑾瑜,嘴角大大咧開,比自己得了表彰還要高興,無聲地用口型說了句:“太棒了!”
大隊長、支書和會計幾人早已等得心焦,見兩人看完,連忙問道:“瑾瑜同志,這信上到底說了啥?真是中Y來的指示?”
瑾瑜穩了穩心神,面向幾位村幹部,語氣盡量平靜但難掩自豪地解釋道:“大隊長,支書,會計叔,不是中Y指示。是我之前嘗試寫的一首歌,寄給了廣播電台,被他們選上了。信裏說歌寫得很好,要在國慶節的時候全國播放呢。這些是電台給的稿費。”她示意了一下肖春生手裏的錢和信。
“啥?寫歌?全國播放?”
“稿費……貳佰元?!”
幾位村幹部都被這消息震住了,面面相觑,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貳佰元!這幾乎是一個壯勞力一年多的工分收入了!
寫首歌就能得到?還要在全國播放?
這喬瑾瑜……不僅是烈屬,還是個有大才的文化人啊!
大隊長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地一拍大腿:“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光宗耀祖啊瑾瑜同志!咱們紅旗公社,咱們大隊,這下可要出名了!出了個能人!能上廣播的英雄人物!”他的臉上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上級表揚的場景。
支書和會計也連連附和,贊歎不已,看瑾瑜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之前的同情照顧多了十足的敬佩。
就在屋裏氣氛熱烈,衆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之際,院外突然傳來了清晰的汽車鳴笛聲,而且不止一輛。
“咦?這聲音……是汽車?”大隊長一愣,疑惑地看向窗外。
“走,出去看看!”支書率先起身。
幾人連同瑾瑜、肖春生都趕忙走出屋子。
隻見知青點院外,赫然停着兩輛小汽車!
一輛是草綠色的軍用吉普,另一輛則是普通的黑色轎車。
吉普車上下來一位身着軍裝、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身後跟着一名持槍的警衛員和一位同樣穿軍裝的中年人。
黑色轎車上則下來一位穿着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和秘書。
這陣仗,讓小小的知青點瞬間鴉雀無聲,所有村民和知青都遠遠看着,不敢靠近。
大隊長和支書一眼認出了那位中山裝幹部,吓得一個激靈,趕緊小跑上前:“縣長!您怎麽來了?這……這幾位首長是?”
縣長面色嚴肅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介紹道:“老趙,老馬,這位是軍分區的楊團長,這位是劉政委。首長們是爲喬瑾瑜同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