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生歎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了罕見的迷茫:“我知道。就是覺得……前途有點看不清。國華走了,齊天話少,紅玲那邊……唉。以後這知青點,感覺會更冷清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也不知道我爸現在怎麽樣了,上次打電話,姐姐說還是老樣子。”
瑾瑜看着他側臉堅毅的線條染上愁緒,心裏微微發酸。她想起大隊長的承諾,覺得是時候給他一點希望了。
“春生哥,”她語氣輕快了些,“你别太灰心。這次我們任務完成得這麽好,大隊長很高興,我私下跟他提過探親假的事,他答應去争取了。我看很有希望!等到過年的時候,說不定我們都能回北京呢!你就能親眼去看看肖叔叔了!”
肖春生猛地轉過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大隊長真這麽說了?”
“嗯!”瑾瑜肯定地點頭,“所以啊,你現在更要打起精神來。無論将來怎麽樣,把眼下過好,保重身體,等機會來了,才能抓住不是嗎?而且……”她笑了笑,帶着一絲狡黠,“就算不去部隊,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你看我,寫歌不也挺好?”
她的話像一陣暖風,吹散了肖春生心頭的陰霾。
是啊,至少還有回家的盼頭!還能見到父親!
“瑾瑜,謝謝你。”他鄭重地說,語氣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謝什麽,我們不是互相照應嘛。”瑾瑜莞爾一笑。
葉國華的離開似乎已成定局,它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蕩開了不同的漣漪。
而肖春生在短暫的失落後,因爲瑾瑜給予的關于“探親假”的希望,重新振作了起來,并将這份期待,默默埋藏在了心底最深處,成爲了支撐他繼續前行的一份溫暖力量。
日子在按部就班的勞作中悄然滑過,轉眼已是十一月中旬,北國應是寒冬,但雲南的天氣隻是漸漸轉涼,早晚需添件薄襖。
既然來到了雲南,喬瑾瑜心裏總能想起“賭石”。
但她很清楚,1966年到1977年間,雲南的玉石交易受到嚴格管制,保山、騰沖等傳統玉石集散地的公開交易基本停滞,國營的雲南玉雕廠幾乎是唯一的合法渠道。
但巨大的需求和高額的利潤,總能讓地下交易以各種隐蔽的方式存在。
正如她所了解的,此時的黑市交易,更多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用糧食、布票、工業券甚至藥品等緊俏生活物資來交換原石,以此規避使用現金的風險和審查。
她所在的安甯縣,雖非玉礦核心區,但作爲交通節點和人口聚集地,偶爾也會有從保山、騰沖流出的“磚頭料”或一些被私下夾帶出來的小原石,在鬼市這類地方悄然流通。
來了三個多月,憑借過人的耳力和神識,她早已将縣裏鬼市的位置、時間、甚至一些暗号規矩摸得一清二楚。
每月19号到21号,淩晨時分,縣城南街一個廢棄的大跨院,便是鬼市開張之時。
11月19号深夜,萬籁俱寂。
知青點的大家早已陷入沉睡。
二十三點半,瑾瑜的智能手機無聲震動。
她悄然起身,利落地換上早已準備好的深色、打補丁的舊衣褲,用一塊深灰色頭巾将頭發和半張臉包裹嚴實,背上一個半舊的竹背簍,裏面放了些準備用來交換的糧食、一些臘肉和一摞零散布票。
她屏息凝神,确認四周無人察覺,這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瑾瑜快步走到村外小樹林一處隐蔽角落,從空間中拿出了自行車。
瑾瑜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騎行二十多分鍾,就出現在縣城外圍。
在縣城附近的樹林中,重新收到自行車,畢竟自行車目标太大,到了地方不好放。
她定了定神,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南街快步走去。
深夜的縣城寂靜無聲,隻有偶爾幾聲狗吠和遠處巡邏隊的手電光晃過。
她小心地避開主幹道,在巷陌中穿行,約莫走了十多分鍾,那個傳說中的大跨院黑黢黢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
院門緊閉,毫不起眼。
瑾瑜上前,按照偷聽來的暗号,不輕不重地叩門:笃笃——笃笃笃笃——笃。停頓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門後打量着她。
瑾瑜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暗号。
裏面的人伸出一隻手,她默契地遞上一毛錢“門票”。
那人收了錢,側身讓她進去,随即迅速關緊了門。
院内别有洞天。
前院空無一人,寂靜無聲,仿佛隻是個普通的廢棄院落。
但穿過一進的大門,氣氛陡然不同。
二進的院子裏,影影綽綽有不少人,但都極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靜,交易大多靠手勢和極低的氣音完成。
地上鋪着麻袋或舊布,擺着各式各樣的東西,成袋的糧食、捆好的布匹、活蹦亂跳的雞鴨、甚至還有舊收音機、手表等小件電子産品和工具。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緊張又興奮的氣息。
瑾瑜沒有在前院多做停留,她的目标明确,更裏面的三進院。
那裏據說才會有一些“硬貨”和更隐秘的交易。
踏入三進院,人更少一些,但東西顯然更“值錢”。
有人守着幾台用麻袋蓋着大半的縫紉機,有人面前擺着成條的香煙和瓶裝酒。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最終落在了角落裏的幾個攤位上。
那裏地上随意堆着一些大小不一、灰撲撲的石頭。
正是她此行的目标翡翠原石。
攤主大多沉默寡言,蹲在陰影裏,隻有眼神銳利地打量着每一個靠近的人。
瑾瑜穩住心跳,假裝随意地在一個石頭稍多的攤位前蹲下,目光落在那些其貌不揚的石頭上,暗中卻悄然釋放出一縷細微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探向那堆“磚頭料”。
她的心跳,在神識觸碰到其中一塊巴掌大、表皮粗糙呈黃白色、毫不起眼的原石時,驟然漏跳了一拍,一股雖然微弱卻極其精純、清涼溫潤的靈氣波動,清晰地傳遞了回來!
瑾瑜一進院子就暗中感應,這些原石本是國營翡翠廠挑剩的,品質确實遠遜于現代賭石場,唯獨這個攤位靈氣最盛,源頭正是她剛拿起的那塊巴掌大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