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石頭被刷下來不冤,模樣實在不起眼,玉石鑒别的所有利的、好的特征它全不沾邊,可内裏的靈氣濃度,卻是頂級水準。
她不動聲色,用攤主遞來的炭筆悄悄标記了這塊原石及旁邊兩塊小原石。
攤主掃了眼她選的石頭,又瞥了瞥瑾瑜,眼皮幾不可察地輕阖了下。
她猜,對方準是把自己當成了來碰運氣的外行人。
随後她又添了兩塊帶靈氣的原石,一塊排球大小,玉肉有大概三分之二,另一塊小了一半,卻是滿翠的冰種,顔色是她偏愛的陽綠,雖不如巴掌大的玻璃種值錢,勝在合眼緣。
最後,她清空背簍裏的臘肉,又遞上十張十斤的糧票。
攤主本就帶了解石工具,她卻沒提要求,今日不過是初探,不想打草驚蛇,畢竟明天還得帶肖春生過來。
騎上自行車返回紅旗公社,進屋後她沒多耽擱,徑直入了本源珠補覺。
第二天泉水邊,小小的土竈裏柴火噼啪作響,瓦罐中炖着前幾日肖春拿回來的兩個豬蹄。
黃豆豬蹄已然酥爛,濃郁的肉香被瑾瑜設下的靈氣結界禁锢在方圓十米内,形成一片令人垂涎欲滴的小天地。
肖春生幹完一下午的農活,帶着一身汗氣和疲憊找來時,看到的就是瑾瑜正小心地将瓦罐從火上端下來的畫面。
“來得正好,哥,快洗手,吃飯了。”瑾瑜擡頭看到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肖春生也不客氣,到溪邊嘩啦啦地洗了手臉,回來時瑾瑜已經擺好了兩個小闆凳,甚至變戲法似的拿出了兩盒白米飯。
“嚯!這麽豐盛!真是太香了!”肖春生眼睛一亮,接過一盒飯,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顫巍巍、紅亮誘人的豬蹄,吹了兩口便塞進嘴裏,瞬間被那軟爛鹹香、入口即化的口感征服,滿足地眯起了眼,含混不清地贊歎,“嗯!好吃!太香了!小瑜你手藝真是沒話說!”
瑾瑜笑着看他大快朵頤,自己也小口吃着。
等肖春生啃完一塊豬蹄,正心滿意足地扒拉米飯時,她看似随意地開口:
“春生哥,我這兒攢了些全國糧票,眼看快過期了。咱們現在糧食也夠吃,我暫時也不缺别的用品。之前聽人閑聊,說咱們雲南這邊的翡翠原石特别有意思,我就想着,反正票要作廢了,不如拿去鬼市換幾塊石頭來玩玩,就當碰碰運氣。”
“噗——咳咳咳!”肖春生正扒飯呢,聽到這話,猛地嗆住,咳得滿臉通紅,好不容易順過氣,瞪大眼睛看着瑾瑜,壓低了聲音,又急又驚,“你說啥?去鬼市?!換石頭?瑾瑜,你知不知道那地方多危險?被抓到可是要倒大黴的!”
他放下飯盒,神色嚴肅起來:“而且那什麽原石,都是騙人的把戲居多,十賭九輸!咱們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你可别去冒這個險,糧票過期就過期了,安全最重要。”
瑾瑜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也不着急,耐心解釋道:“春生哥,你先别急。鬼市的地點、時間和規矩我都摸清楚了,很隐蔽的,每個月就開那麽兩三天,淩晨一兩點最熱鬧,天不亮就散,巡邏隊很少那個點去那邊。我就去換幾塊小的,不張揚。”
她頓了頓,眼神裏帶上一點懇求和小女孩似的撒嬌:“我一個人去确實有點怕……所以,春生哥,你今晚陪我去好不好?就在旁邊給我壯壯膽,萬一有什麽情況,我們也有個照應。換完我們就立刻回來,絕對不多待!”
肖春生皺着眉,内心激烈鬥争。
他當然知道鬼市的存在,也知道那地方魚龍混雜,絕不是瑾瑜這樣的女孩子該去的。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又帶着點依賴的眼神,再想到她平時做事極有分寸,從不胡來,拒絕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
而且,她說是“快過期的糧票”,聽起來似乎損失不大,更像是小姑娘一時興起想找點新奇玩意兒。
小瑜似乎一直對玉石這類東西有點興趣,或許這次去沒換到翡翠,她的好奇心也就歇下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但還是不放心:“你怎麽就對石頭感興趣了?那東西水很深。”
“就是好奇嘛,”瑾瑜眨眨眼,“聽說一刀窮一刀富,多刺激。再說了,萬一運氣好,開出來好看的翡翠,還能給你雕個挂件什麽的呢?”她故意把話說得輕松一點。
肖春生被她最後一句說得心裏莫名一動,想象了一下小瑜送他挂件的情景……他趕緊搖搖頭,甩開這不合時宜的念頭,重點還是安全。
他沉思了片刻,終究是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去冒險,咬咬牙道:“……行吧,我陪你去。但是小瑜,咱們得說好,一切聽我的!到了那兒跟緊我,換完東西立刻走,絕對不能逗留,更不能惹事!”
瑾瑜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嗯!一定聽哥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見她答應得這麽爽快,肖春生心裏的擔憂稍稍減輕,但責任感卻更重了。
他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飯,開始仔細追問鬼市的具體位置、暗号、以及她打算怎麽交易,腦子裏已經開始規劃晚上的路線和可能遇到情況的應對方案。
夜色,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瑾瑜不再是獨自一人,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眉頭緊鎖、神情警惕卻又無比可靠的肖春生。
兩人借着夜色掩護,向着縣城鬼市悄然行去。
有了肖春生的陪同,瑾瑜的心安定了不少。
肖春生顯然比她更熟悉這種灰色地帶的氛圍,他将瑾瑜稍稍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周圍。
兩人順利通過盤查進入二進院。
肖春生是第一次來,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目光在那些緊俏物資上流連。
他甚至用一些零散票證,從一個老鄉那裏換了兩隻活的老鼈,打算回去給瑾瑜補身體。
瑾瑜耐心地等他換完,才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往裏面的三進院走。
再次用神識快速掃過昨天那個攤位,确認沒有新的高品質原石補充後,她便直接将目标鎖定在了另一個原石稍多的攤位上。
這個攤位的石頭整體品質确實不如昨天那個有“漏”可撿,但憑借神識感知,瑾瑜還是迅速鎖定了兩塊蘊含冰種翡翠的原石,一塊個頭頗大,約有人頭大小,靈氣濃郁但略欠通透,另一塊隻有兩個女子拳頭大,但靈氣更爲精純清透,接近高冰種。
此外,她又挑了一塊質地細膩、接近冰種的糯種原石,以及兩塊純粹用來掩人耳目的普通石頭。
爲了不讓肖春生白來一趟,她也用神識幫他在他旁邊的攤位挑選了一塊内部有不錯冰種飄花的小原石。
交易過程沉默而迅速。
瑾瑜拿出準備好的全國糧票,攤主掂量了一下石頭和票證的價值,點了點頭,交易就算達成。
肖春生有樣學樣,也用一些票換下了自己那塊石頭。
東西到手,瑾瑜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
她低聲對肖春生說:“哥,我們解一塊看看好不好?就當玩玩了。”她指的就是那塊糯冰種的原石。
肖春生雖然覺得冒險,但看瑾躍躍欲試的樣子,又想着既然來了,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也好,便點頭同意,但身體繃得更緊,更加警惕地注意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