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裏隻有一個解石機器,瑾瑜請攤主幫忙解石。
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熟練地架起簡陋的水鋸。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吸引了一些尚未離開的夜貓子的注意,零星有幾個人圍攏過來看熱鬧。
第一塊,普通石頭,切面灰白,毫無意外。
第二塊,依舊是廢料。
圍觀的人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或歎息,覺得這小姑娘純粹是來糟蹋糧食的,開始有人失去興趣散去。
“還解嗎?”攤主擡頭問,語氣平淡。
“解,解最後這塊。”瑾瑜指着那塊糯冰種的原石,語氣依舊平靜。
肖春生捏了把汗,心裏已經做好了安慰瑾瑜的準備。
刺啦聲再次響起。
石皮剝落,清水一沖,攤主突然“咦”了一聲,動作頓住了。
隻見切面上,露出一片柔和的、如同糯米湯般細膩溫潤的綠色!
雖然顔色不算濃豔,但種水相當不錯,肉質細膩,幾乎沒有裂紋。
“漲了!出綠了!”圍觀人群中有人低呼出聲!
原本要散開的人瞬間又圍攏回來,而且比剛才更多!
在這個年代,國營廠收走的都是高品質料子,民間能見到的翡翠本就稀少,哪怕隻是糯種,隻要顔色正、底子幹淨,就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了!
更何況這塊原石個頭不小,能出好幾個镯子位和挂件!
“嘿!這姑娘運氣可以啊!”
“糯種,瓜皮綠,底子還挺幹淨!”
“這能值不少錢吧?起碼把本錢賺回來還有得多!”
人群低聲議論着,目光紛紛投向瑾瑜,有驚訝,有羨慕,也有探究。
瑾瑜面上适當地露出驚喜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真的隻是撞了大運。
她之前心裏認爲,這塊糯冰種在她眼裏隻是“不值錢”的,但沒想到在這個年代的鬼市,已經能引起這樣的轟動。
肖春生也愣住了,他沒想到瑾瑜随手挑的石頭真能開出翡翠來!
他看着那片瑩潤的綠色,又看看身邊女孩“驚喜”的側臉,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覺得這丫頭運氣也太好了點!
同時,他下意識地更靠近瑾瑜一步,呈保護姿态,警惕地掃視着周圍那些變得熱切的目光。
攤主看着切面,又看看瑾瑜,眼神裏多了些别樣的意味,他沉聲問:“同志,還繼續解嗎?還是就這樣出手?”
所有人都看向瑾瑜,等待她的決定。
這突然的“漲”聲,讓原本計劃低調離開的他們,瞬間成爲了這個小圈子的焦點。
被衆人灼熱的目光和紛亂的出價聲包圍,瑾瑜适時地顯露出一絲無措,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肖春生,眼神裏帶着依賴和詢問。
肖春生立刻明白,他的小瑜妹妹這是讓他拿主意呢。
想想也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第一次經曆這種陣仗,難免慌張。
他上前一步,寬闊的肩膀幾乎将瑾瑜完全擋在身後,隔開了大部分探究的視線,然後回頭壓低聲音快速道:“小瑜,我看這翡翠塊頭不小,品質好像也不錯。咱們留着是禍害,不如在這裏當場解開賣了,換成錢票好脫身。”
他敏銳地注意到,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院門口又探頭探腦地來了兩撥人,顯然是聽到“漲”的風聲被吸引過來的。
夜長夢多,必須快刀斬亂麻。
瑾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立刻信任地點點頭:“嗯,春生哥,我聽你的。”
肖春生得到首肯,不再猶豫,對攤主示意:“師傅,麻煩您,全部解開!”
攤主也看出形勢微妙,手下動作加快了幾分。
伴随着刺耳的切割聲和流水聲,那塊糯冰種陽綠翡翠被完整地解了出來!
足有排球大小,雖然顔色隻是陽綠,并非帝王綠那般極品,但種水細膩,肉質幹淨,幾乎沒有裂紋,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透出溫潤瑩亮的光澤,堪稱大漲!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出價聲再次沸騰起來,比剛才更加激烈: “八千!我出八千!”
“九千!現金加全國糧票!”
“一萬!小夥子,一萬現錢!”
價格一路飙升,氣氛火熱甚至有些混亂。肖春生護着瑾瑜,一邊應付着衆人的報價,一邊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手心微微冒汗,思考着該如何安全地完成交易并脫身。
就在這亂哄哄的當口,院門口傳來幾聲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一個帶着幾分威嚴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都安靜點。肖老弟,這塊石頭,兩萬,我要了。”
衆人聞聲望去,隻見一個四十多歲、穿着深色中山裝、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帶着五個體格結實的年輕小夥走了進來。
那男人目光掃過現場,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紛紛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肖春生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随即驚喜地回頭:“曹大哥?!”
來人正是曹金寶,鎮上黑市實際上頗有能量的負責人之一。
肖春生這段時間能時不時弄到些緊俏肉食和稀罕物,多半都是通過這位曹大哥的門路。
兩人打過幾次交道,肖春生爲人仗義爽快,很對曹金寶的脾氣,算是有了些交情。
曹金寶沖肖春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看了眼那塊剛解出來的翡翠,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很快恢複平靜。
周圍人一看是曹金寶出面,而且明顯和這年輕人相熟,原本争搶的心思立刻歇了大半,誰都知道曹金寶在這片地界的能量,沒人願意爲了一塊石頭得罪他。
曹金寶帶來的一個小弟不用吩咐,已經上前熟練地開始清點和打包那塊翡翠。
曹金寶則走到肖春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熟稔中帶着不容拒絕:“走吧,肖老弟,帶上你妹妹,跟我去拿錢。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肖春生心下大定,有曹金寶出面,眼前的困境瞬間化解。
他連忙對身旁有些“懵懂”的瑾瑜低聲安撫道:“小瑜,别怕,這是曹大哥,自己人,可信。我們跟他走。”說着,很自然地虛攬着瑾瑜的肩膀,将她護在身邊。
瑾瑜順從地點頭,低下頭,做出緊張害羞的樣子,實則暗中觀察着這位突然出現的“曹大哥”。
曹金寶帶來的幾個小弟默契地走在兩人身後和兩側,形成一個小小的保護圈,将周圍那些或羨慕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徹底隔開。
一行人就這樣在曹金寶的帶領下,暢通無阻地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院落,走出了鬼市那扇不起眼的大門,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裏,自始至終,無人敢上前阻攔或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