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肖春生的目光才終于毫無阻礙地、深深地鎖定了那個一直站在桌邊,眼眶泛紅,靜靜看着他的姑娘。
他大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三年的思念與生死考驗,都凝在這深深的凝視裏。
瑾瑜仰頭看着他,心跳如鼓。
他瘦了,黑了,眉宇間添了揮之不去的堅毅,甚至……她目光一凝,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指尖微顫地指向他左眼角下方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淺粉色傷痕,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麽:“……這兒……疼嗎?”
肖春生一把抓住她想要縮回去的手,緊緊握在掌心,那溫暖的觸感讓他漂泊了三年的心瞬間找到了錨點。
他搖頭,目光灼灼:“不疼。小瑜,我回來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帶着不容置疑的承諾:“我現在是連級幹部,等戰功評定下來,還會晉升。我……我可以娶你了!”
如此直白的求婚,在家人面前說出來,讓瑾瑜的臉頰瞬間飛上紅霞,連耳根都燙了。
她羞得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你……你先放下東西,洗把臉吃飯!其他的……等下再說……”她聲如蚊蚋,試圖緩解這讓她心跳失控的場面。
但肖春生顯然不想再等一刻。
戰場上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支撐他的就是眼前這個人兒和這個家。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熾熱得幾乎要将她融化:“我在戰場上,每次經曆生死關頭,想的都是你。現在我帶着榮譽回來了,終于可以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瑾瑜,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瑾瑜已經羞得無地自容,又怕他說出更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情急之下,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卻滿是甜蜜和縱容:“好了!别說了……我……我同意了!你先吃飯!”
“你同意了?”肖春生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腦海中炸開,他咧開嘴,笑得像個得了全世界最珍貴寶貝的孩子,傻氣又滿足,滿心滿眼都是瑾瑜的光影,“好!吃飯!聽你的!”
看着他這副與戰場上冷峻軍官判若兩人的憨傻模樣,瑾瑜心裏軟成一片,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飯桌上的肖父和姐姐姐夫,看着這對曆經磨難終得團圓的有情人,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桌上,肖春生聽家人說起這幾年的變化,講到如今家裏的紅火光景,他頻頻看向身旁的瑾瑜。
從前上學時就知道她有生意頭腦,如今見她帶着家人把日子過得這般有聲有色,肖春生心裏更是佩服。
得知齊天即将要成爲自己的姐夫,他徹底放了心,兩人相識多年,他信自己的眼光,齊天的義氣向來沒話說,當年四九城的“天哥”能讓那麽多人追随,靠的正是這份人格魅力。
肖延培也認真地問起兒子這三年的戰場經曆,飯後還特意拉着他去書房複盤戰事。
兩人在屋裏待了足有一個小時,最後還是肖春生勸父親早些休息、改日再聊,才結束了談話。
屋外,姐姐姐夫正和瑾瑜聊着店裏的事,見肖春生出來,兩人識趣地退開,給了他們空間。
肖春生說天色不早,要送瑾瑜回去,瑾瑜點頭應了。
夜色漸深,胡同裏安靜下來,隻有自行車輪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和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肖春生穩穩地騎着車,瑾瑜側坐在後座,一隻手輕輕扶着他的腰,另一隻手悄悄地、帶着點眷戀地攥住了他軍裝的後衣擺。
這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肖春生戰場上錘煉出的敏銳感知。
他沒有回頭,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仿佛爲她提供一個更安穩的依靠。
夜風拂過臉頰,帶着初冬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暖意。
肖春生的思緒不由得飄遠,想起了幾年前那個冬天,也是在這座城市,他騎着車不小心刮到了她,害她扭傷了腳。
那時,他也是這樣用自行車載着她,心懷愧疚地送她回家,并承擔起了照顧她的責任。
誰能想到,當初那份源于責任和同情的照顧,竟會綿延成一生一世的深情與牽挂。
緣分二字,當真奇妙。
“到了。”瑾瑜輕柔的聲音将他從回憶中拉回。
瑾瑜早已不住從前的小院,如今住的是她名下一處二進院,除了北京這三處房産,她還提前在上海、廣東這些未來經濟會向好的城市囤了房。
肖春生刹住車,單腳支地,擡頭打量眼前這座二進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門樓古樸,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靜谧安甯。
比起之前那個小院,這裏顯然寬敞氣派了許多。
“你一個人住這麽大的院子?”肖春生跟着瑾瑜進門,環顧着整潔卻略顯空蕩的院落,眉頭微蹙,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擔憂,“會不會太冷清?安全嗎?”
他習慣了軍營的熱鬧和警惕,總覺得她一個女孩子獨居,即便院牆高深,也難免讓人不放心。
瑾瑜看出他的憂慮,心裏暖暖的,卻不好明說這院子的“玄機”,隻笑着寬慰他:“放心吧,哥,這裏治安很好,鄰居也和睦。我喜歡清靜,正好可以安心創作。”她頓了頓,轉移了話題,“你進去坐坐?我給你泡杯茶。”
肖春生搖搖頭,雖然不舍,但還是克制地說:“太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我也得回部隊報到。看你安全到家我就放心了。”
他目光深邃地凝視着她,仿佛要将這三年的缺失都補回來,“明天……明天我再來看你。”
“好。”瑾瑜點頭,站在門廊的燈光下,仰頭看着他,“那你路上小心。”
肖春生應了一聲,腳步卻像釘在地上一樣,沒有立刻轉身。
他擡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最終還是隻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快進去吧,外面冷。”
直到看着瑾瑜關上院門,插上門闩,肖春生才推着自行車,一步三回頭地慢慢離開。
他心裏盤算着,得盡快打結婚報告,等手續一批下來,就風風光光地把她娶回家,再不能讓她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大院子裏了。
而門内的瑾瑜,背靠着冰涼的門闆,聽着他遠去的腳步聲,臉上露出了安心又甜蜜的笑容。
他回來了,平安無恙,他們的未來,終于可以攜手共度了。
至于這院子的安全?她的“保護”手段,可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呢。
不過,他這份笨拙又真摯的擔心,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