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道了謝,挂斷了電話,心裏也沉甸甸的。
她知道,這個消息對姐姐的打擊有多大。
但長痛不如短痛,這件事,必須讓姐姐知道。接下來,就看姐姐自己如何消化,以及母親李秀蓮如何安撫了。
她轉頭看向一旁滿臉緊張、巴巴望着自己的父親劉能,輕輕歎了口氣:“爸,我跟姐說了。她……有點接受不了,在那邊哭呢。我讓她緩緩,給媽打電話。”
劉能一聽,更是懊惱地一拍大腿,蹲在了地上,抱着頭,唉聲歎氣起來。
劉能這邊正蹲在地上,爲閨女的遭遇愁腸百結,唉聲歎氣。
旁邊謝大腳把電話裏的内容聽了個七七八八,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回卻罕見地沒插嘴多話,甚至有點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畢竟,這事兒追根溯源,拉糧食那岔子還是自家那個混不吝的侄子李大國惹出來的。
她默默地把櫃台上的瓜子盤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假裝忙碌地整理貨架。
小賣部門口和窗外,卻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剛才劉能那番帶着怒氣的“廣播”效果顯着,此刻衆人議論紛紛。
“我的天,趙玉田真敢啊?拉着王小蒙手不放?”
“啧,平時看着挺老實個孩子,咋幹這糊塗事?”
“劉能這回是真氣着了,當場退親,一點沒含糊!”
“聽見沒?劉英在那邊學成了回來就是老闆了!老趙家這回可虧大發了!”
“可不是嘛,哎,我家大侄子今年24,還沒對象呢,和劉英是不正合适?”
……
人群裏,有些家裏有适齡小子的人,眼神已經開始活泛起來,互相交換着眼色,心裏暗暗盤算。
劉英這姑娘,本來性子就好,現在又有了手藝和前程,雖然退過親,但在“未來老闆”這個光環下,那點瑕疵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不少人已經開始琢磨自家兒子、侄子和劉英的匹配度了。
與此同時,遠在貴州的培訓機構裏,劉英的情況确實不容樂觀。
扶住她的那個男同學名叫江川。
他是貴州本地人,身世有些坎坷,父母在他十五歲時因車禍去世,留下了一筆不算豐厚但足以保障生活的遺産和一套縣城裏的樓房。
他是被舅舅舅媽拉扯大的,舅舅就是這家培訓機構的老闆之一,對他視如己出。
江川大學也就順理成章地學了舅舅的專業,花卉栽培與園林設計,有舅舅的人脈和資源鋪路,他在這行當裏前景看好。
劉英作爲學妹剛來的時候,江川就注意到了這個來自東北、帶着點怯生生卻又很努力的姑娘。
尤其是最近一兩個月,劉英的皮膚似乎比以前白皙細膩了不少,因爲瑾瑜那些“好東西”的功勞,原本底子就不錯的她,更添了幾分清秀,加上她那股專注學習、心無旁骛的勁兒,在班裏其實挺引人注目。
好幾個男同學都對她有好感,但劉英謹記着妹妹的期望和付出的學費,一心撲在學業上,對任何試圖靠近的男同學都保持着禮貌而疏遠的距離,至今還沒人能跟她說上幾句學習之外的話。
江川這次算是“近水樓台”,眼見劉英接到家裏電話後情緒崩潰,他又是擔心又是……隐隐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機會感。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幾乎脫力的劉英坐到走廊的長椅上,溫聲安撫:“劉英,你先坐這兒緩一緩,别怕,我在這兒。”
看她依舊淚流不止、渾身發抖的樣子,江川當機立斷,直接用旁邊的座機給舅舅的辦公室打了電話,言簡意赅地說明了情況,給自己和劉英都請了假。
挂斷電話後,他蹲在劉英面前,仰頭看着她蒼白的臉,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劉英,課程我先幫你請好假了。你現在狀态很不好,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住的地方,好嗎?”
劉英此刻腦子裏一片空白,巨大的悲傷和茫然讓她失去了思考能力,隻是下意識地流着淚,對于江川的安排,她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反對,像是默認了。
江川見狀,心裏稍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她,慢慢朝着劉英和李秀蓮在校外租住的房子走去。
劉英被江川攙扶着,腳步虛浮地回到租住的小屋。
李秀蓮正坐在門口摘菜,一擡頭看見女兒臉色慘白、淚痕交錯、幾乎是被一個陌生小夥子半扶半抱着回來的,吓得手裏的菜籃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
“英子!你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别吓唬媽啊!”李秀蓮的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扶住女兒的另一隻胳膊,焦急地上下打量。
劉英看到母親,一直強撐着的最後一點力氣也洩了,撲進李秀蓮懷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媽……趙玉田……他喜歡上小蒙了……不要我了……爹……爹做主……已經把婚退了……”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把李秀蓮當場炸懵了。
退婚?這可不是小事!她腦子裏嗡嗡作響,但看着懷裏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女兒,心疼瞬間壓過了震驚和疑惑。
她緊緊摟住劉英,粗糙的手掌拍着女兒的後背,連聲哄着:“哎呦我的閨女啊,不哭了,不哭了啊……媽在這兒呢,天塌下來有媽給你頂着!那個混賬東西,等他回來看我不抽他!敢這麽欺負我閨女!”
這時,李秀蓮才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女兒身後,一臉擔憂和關切的江川。
這小夥子長得眉清目秀,身闆也挺直,看着就讓人心生好感,尤其是他那眼神,明顯是真心實意地擔心自家英子。
李秀蓮心裏咯噔一下,瞬間閃過許多念頭,但面上不顯,趕緊收斂了怒容,換上感激的語氣:
“這位同學,真是太謝謝你了!多虧你送英子回來。快,進屋喝口水歇歇腳!”李秀蓮熱情地往屋裏讓。
江川心裏一百個願意想進去,多了解一下劉英的情況,也更想在劉英母親面前留個好印象。
但他深知分寸,眼下劉英情緒崩潰,家裏又出了這麽大的事,自己一個外人實在不便久留。
他連忙擺手,禮貌地推辭:“阿姨,不用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劉英同學心情不好,你們母女好好說說話,我就不打擾了。要是……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您讓劉英跟我說一聲就行。”
他說話得體,眼神誠懇,讓李秀蓮對他的好感又增了幾分。
她也沒再強留,又道了聲謝,目送着江川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
等江川走遠了,李秀蓮趕緊把哭得軟綿綿的劉英扶進屋裏,讓她坐在炕沿上,遞過毛巾擦臉,又倒了杯熱水塞到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