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聞聲擡頭望去,那一瞬,仿佛整個草原的背景都爲之虛化。
策馬奔來的青年身形高大挺拔,如同草原上筆直的白楊。
他有着被陽光眷顧的小麥色肌膚,濃密的黑發在疾馳中被風吹得狂放不羁,卻更襯得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蘊着鷹隼的銳利與蒼穹的遼闊。
他雙腿緊夾馬腹,缰繩在手中收放自如,駕馭着胯下那匹矯健的烈馬,帶着一股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沖破甯靜的午後,直直地撞入瑾瑜的視野。
直到他勒住缰繩,馬蹄在幾步外揚起細微的塵土,瑾瑜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屏住了呼吸,看得呆住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卻沒有避開對方的目光。
反倒是馬背上的青年,在與她視線相接的刹那,像是被什麽燙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側過臉,喉結滾動,輕咳一聲以作掩飾,随即轉向張鳳俠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張大姐,我來買止咳糖漿和退燒藥!”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解釋道家裏小侄女昨夜哭鬧得厲害,今早便發起了熱。
張鳳俠應了聲,轉身回小賣部給他拿藥。
巴太也順勢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的馬極爲溫順通人性,他便沒有拴缰繩,任由它在旁等候。
然而,瑾瑜身上那若有若無、對動物有着緻命吸引力的靈泉氣息,卻讓這匹聰明的馬兒動了心思。
它見主人離開,便邁着輕巧的步子,朝着坐在人群最邊緣的瑾瑜靠近。
瑾瑜正坐在小凳上,感覺側方有溫熱的氣息噴來,一轉頭,便對上一雙濕漉漉的大馬眼。
她先是一愣,随即莞爾,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撫摸馬兒寬闊的額頭和順滑的鬃毛。
馬兒舒服地打了個響鼻,竟順從地在她腿邊趴伏下來,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當巴太拿着藥從屋裏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他那匹平日裏除了自己,對旁人都愛答不理的夥伴,此刻正溫順地趴在那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孩腿邊,巨大的腦袋依偎着她,随着女孩纖白手指的撫摸,臉上竟流露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拟人化的享受表情!
巴太有些驚訝地走過去,帶着點不甘心輕聲喚道:“踏雪?”
誰知那匹平日裏對他唯命是從的愛馬,此刻竟像是完全沒聽見主人的呼喚,不僅賴着不動,反而更惬意地往瑾瑜的手心裏蹭了蹭,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噜聲。
馬兒可以假裝聽不見,瑾瑜卻不能無視那道帶着訝異和些許委屈的視線。
她擡起頭,對上巴太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是它自己過來的……不關我的事。” 語氣裏帶着點無辜,生怕被誤會是自己故意引誘了他的馬。
巴太當然知道不關她的事,可正是這樣他才更覺委屈,自己親密無間的夥伴,竟這麽輕易就被策反了。
瑾瑜見狀,主動打破這微妙的氛圍,對他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你好,我叫瑾瑜。”
“巴合提别克,” 他也連忙報上自己的全名,随即補充道,“叫我巴太就好。”
瑾瑜目光落在他手中捏着的藥盒上,适時提醒:“家裏人還在等你吧?”
巴太這才恍然記起生病的小侄女娜迪拉,立刻收斂了心神。
他上前一步,伸手牽住踏雪的缰繩,先是禮貌地對瑾瑜說了聲“再見”,又用哈語熟絡地和周圍的鄉親們道别,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瑾瑜繼續留在原地與大家閑聊,隻是心思稍稍飄遠了些。
方才巴太策馬而來的矯健身姿,以及踏雪那通人性的模樣,在她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或許,在這廣闊的草原上,她也該養一匹馬。
不,還是兩匹吧,成雙成對的,彼此作伴,都不會孤單。
她将這個想法随口說了出來,身旁熱情的江布爾大姨立刻接話:“買馬?那你找巴太啊!就是剛剛跟你說話的那個小夥子,他是蘇力坦家的小兒子,就在那邊的馬場工作,懂得可多啦!咱們這兒誰家的馬啊、牛啊要是有點不舒服,也常找他看看,他還會給動物看病呢!”
瑾瑜有些好奇地問:“他是獸醫嗎?”
“對,對!就是獸醫!” 江布爾連連點頭,與有榮焉地誇贊道,“巴太那孩子,厲害着呢!”
瑾瑜将這個名字和信息記在心裏,笑着點頭:“好的,謝謝您。下次見到他,我問問看。”
下午,瑾瑜也帶着自己的活計加入了婦女們的行列。
她取出一匹珠光白色的頂級絲綢,細心裁剪出幾方素帕,仔細鎖好邊後,用手繃固定好,帶着絲線坐到了大家中間。
她手中那匹絲綢在陽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見大家都好奇地圍攏過來,瑾瑜索性給每人分了一條帕子讓她們細細感受。
那布料觸手柔滑細膩,冰涼親膚,是她們從未接觸過的頂級質感。
等大家傳看欣賞夠了這罕見的布料,瑾瑜便開始飛針走線。
她擁有之前簽到獲得的高級刺繡技能,雖不及一代宗師,但技藝已十分精湛。
隻見她素手輕擡,針線在她指尖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不多時,一朵清雅傲然的雪蓮輪廓便在她針下逐漸呈現。
不到半個小時,一朵栩栩如生、層次分明的雪蓮便悄然綻放在繡帕的一角,與珠光白的絲綢底子相得益彰,清麗絕倫。
這精緻的繡工配上頂級的布料,連張鳳俠都覺得,這東西若是随便賣到縣裏,簡直是暴殄天物。
她拿着那條繡帕,愛不釋手地問瑾瑜:“瑾瑜,這個你賣不賣?”
瑾瑜有些驚訝:“這麽小的繡品你也收嗎?”畢竟這帕子本身不大,刺繡也隻占了一角。
“普通的刺繡我當然不收,”張鳳俠笃定地說,“但你繡的這簡直是藝術品!肯定有很多識貨的人願意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