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答應了巴太。
這聲應允的結果是,巴太那晚興奮得久久不能入眠。
最後瑾瑜實在陪不動了,便任由他像上了瘾似的,一遍遍親吻、撫摸,自己累得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是瑾瑜開車,因爲巴太快天亮才合眼,得讓他補補覺。
中午,瑾瑜叫醒巴太,一起吃過午飯巴太起身去找父親蘇力坦,單獨把他叫到外面。
瑾瑜猜,該是說提親的事了。
托肯和李文秀一見瑾瑜身邊終于空了,趕忙湊過來。
托肯擠擠眼,壓低聲音嘻笑問:“你和巴太,昨晚上……”
文秀也睜大眼睛緊張的望着瑾瑜。
瑾瑜輕輕一笑:“我們住在車上。巴太說,到了夏牧場,就請他父親來提親。”
托肯長長松了口氣,開心地用肩膀碰碰瑾瑜:“太好了!你們在一起,等到了夏牧場,就能辦托依了!”
文秀好奇:“托依是什麽?”
托肯熱情地解釋起來:“結婚要辦托依舞會呀!年輕的姑娘、小夥子在托依上認識、跳舞、交往,等到秋天訂婚,再辦一次托依……”
巴太和蘇力坦回來時,瑾瑜明顯感覺到,蘇力坦的目光大多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實,剛才巴太說出打算時,蘇力坦起初并不想接話。
他心裏有些反對,可不知爲何,一想到那個姑娘,話就堵在喉嚨裏,最後隻化作一陣悶氣。
再說,兒子昨夜是和她一起住的,他也沒什麽辦法了。
巴太還在不停說着瑾瑜的好,蘇力坦隻沉沉問了一句:“你确定,瑾瑜能在這兒陪你一輩子嗎?”
這個問題,巴太其實也想了很久。
直到瑾瑜在布爾津買下那棟屬于他們的房子,他才真正清晰起來。
原本他就計劃等瑾瑜回北京後,回來幫父親轉場,沒想到父親先一步到來。
眼下,正是坦白的時候。
“爸爸,我一定會回馬場,但這裏我也不會不管。您要是願意留在草原生活,每次轉場,我就帶瑾瑜回來陪您。您要是想跟我一起生活……”巴太語氣堅定,“瑾瑜半年前在布爾津買了一棟三層房子,那時候她就跟我說,我想回草原她就陪我回來,想在馬場我們就住那裏。房子裝修的時候,她特意留了好幾間房,給您,給葉爾達那、娜迪拉,還有嫂子,都留了房間。”
蘇力坦望着兒子眼中不容動搖的光芒,終究沒再說什麽。
或許,從聽到那個姑娘連買房子都爲他預留了位置起,他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盡管他絕不可能真正離開故鄉,但知道兒子和兒媳身邊始終有他的一席之地,一股溫熱的感動,已無聲漫過心頭。
午後的轉場隊伍在草原上緩緩前行。
忽然,前方傳來摩托車的轟鳴,一聲聲呼喚穿透了空曠的原野:“巴太朋友!巴太朋友!”
巴太側耳聽了聽,轉頭對瑾瑜笑道:“是朝戈,我們的蒙古朋友。”
隻見一輛摩托車卷着草屑疾馳而來,繞着房車靈活地轉了兩圈,最終穩穩停在駕駛座旁。
朝戈摘下防風鏡,露出一張被草原風吹得微紅的臉龐,笑容燦爛:“早上阿依别克叔就說有輛房車過來了,這也太酷了吧!”
巴太探出車窗與他寒暄,兩人用夾雜着哈薩克語和蒙古語的方言快速交談着。
很快,朝戈又騎着車去同張鳳俠說笑,他幽默的談吐引得隊伍裏響起陣陣笑聲,沉悶的旅途頓時輕快了不少。
前行不久,便到了朝戈家的蒙古包。
朝戈的奶奶早已站在門外等候,銀發在風中微微飄動。
衆人下馬過去問候,巴太停好車,也牽着瑾瑜走上前。
剛走近,就聽見奶奶正打量着張鳳俠母女,用蒙古語慈祥地問:“遠道來的漢族朋友,怎麽穿得這樣簡樸?”這時瑾瑜走到了跟前,奶奶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點頭稱贊道:“這個姑娘倒是頂好看。”
其實瑾瑜并未特意裝扮,隻是她慣常的衣物質地精良、剪裁得體,在這質樸的草原背景下,自然顯得格外清麗。
朝戈翻譯後,張鳳俠連忙解釋:“路上颠簸,怕好衣服磨壞了。”
奶奶聽了,緩緩說道:“外面的生活再颠簸,人也要活得閃亮。”
瑾瑜心中一動,隻覺得這話裏藏着草原人特有的通透與智慧。
巴太帶瑾瑜走近蒙古包。
門口幾塊大石頭被打磨得光滑潔淨,整齊排列。
瑾瑜多看了一眼,巴太便低聲笑道:“那是朝戈弄來‘糊弄’過往旅客的。”
瑾瑜忍俊不禁:“真有人買嗎?”
“自從公路修通,來往想發财的城裏人不少。”巴太說着,領她在靠邊的位置坐下。
包内幾位長輩正用蒙古語閑聊,瑾瑜大緻能聽懂,話題圍繞着朝戈和托肯的婚事。
托肯準備帶着孩子改嫁,對象正是朝戈。
瑾瑜自知尚未與巴太正式定親,坐在此處聽這些家長裏短不免尴尬,便輕聲對巴太說:“我出去走走。”
随即起身找到同樣聽不懂蒙古語、正覺無聊的文秀:“要不要一起去附近轉轉?”
文秀欣然答應。
兩人悄悄退出蒙古包,沒走幾步,便望見不遠處一根倒下的枯木上,朝戈和托肯并肩坐着。
她們下意識停住腳步,隻見朝戈悄悄往托肯身邊挪了挪,兩人衣袖相貼。
托肯臉上飛起一抹紅暈,輕輕打了他一下,眼底卻漾着笑意。
瑾瑜和文秀對視一眼,抿唇偷笑,默契地轉身繞向另一條小路。
走出好些距離,文秀才舒了口氣,眼睛亮晶晶地壓低聲音:“托肯和朝戈……”
瑾瑜也輕聲回應:“裏面在商量托肯改嫁的事,對象就是朝戈。”
“太好了!”文秀由衷地高興,“上次進城進貨,朝戈就給托肯打過電話。托肯之前跟我說,要嫁的人待她很好……他們互相喜歡,真好。”
瑾瑜點點頭,希望這對有情人會美滿。
離開朝戈家後,隊伍繼續前行,不久便抵達了夏牧場。
朝戈也騎馬跟着,他想在蘇力坦面前好好表現,争取讓他同意托肯帶着孩子改嫁。
車上,巴太告訴瑾瑜:“爸爸同意托肯改嫁,但不想讓孩子跟着離開。”
瑾瑜寬慰了兩句:“蘇力坦大叔愛葉爾達那和娜迪拉,他最終會明白,怎樣才是真正對孩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