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繼續生氣?還是……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櫻時在一旁看着自家夫人那坐立不安、時而蹙眉時而抿唇的模樣,心中暗笑。
夫人這分明就是嘴上說着生氣,心裏卻盼着将軍緊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将軍府各處燈籠次第亮起。
終于,院外傳來了清晰而熟悉的馬蹄聲和侍衛行禮的聲音。
他回來了!
楊雪霁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裙和鬓發。
她快步走到廳堂門口,卻又猛地停住腳步,強作鎮定地放緩了步伐,重新端起一絲看似平靜卻難掩期待的神情,望着那扇即将被推開的門。
所有的别扭、委屈和等待,在這一刻,都化爲了黃昏燈下,一份欲說還休的期待。
廳堂的門被推開,宇文成都高大的身影帶着一身秋夜的微涼踏入室内。
燭火的光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似乎驅散了些許白日裏的冷硬,眉宇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歸家的舒緩。
他的目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廳堂中央、強作鎮定卻難掩那一絲緊張和期待的楊雪霁。
四目相對。
楊雪霁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微微垂下眼睫,故作冷淡地福了福身,聲音平平闆闆,聽不出什麽情緒:“将軍回來了。”
宇文成都将她那點細微的别扭和躲閃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失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隻溫和地應了一聲:“嗯。回來了。”
他脫下沾染了夜露的外袍,自有侍女上前接過。
他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桌上那幾道明顯是精心準備的菜肴,尤其是那盅冒着熱氣的清炖鴿子和色澤誘人的蟹粉豆腐,眼神瞬間柔軟了下來。
“這些……是你做的?”他側頭看她,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楊雪霁依舊不看他,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語氣硬邦邦地,帶着點賭氣的意味:“閑着也是閑着,随手做了些。将軍若是覺得不合口味,讓小廚房再另做便是。”
這話裏的刺兒,宇文成都聽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惱,自顧自地在主位坐下,拿起銀箸,先舀了一勺鴿子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湯味清鮮,帶着藥材特有的醇厚回甘,火候恰到好處。
“很好喝。”他由衷地贊道,又夾了一筷子蟹粉豆腐,豆腐嫩滑,蟹粉鮮香,入口即化,“這個也好。”
他接連嘗了幾樣她做的菜,每一道都認真品嘗,然後給出簡短卻真誠的肯定。
楊雪霁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他,但看着他吃得香,聽着他難得的誇贊,心裏那點委屈和别扭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漏掉,反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她忍不住悄悄擡眸,飛快地瞟了他一眼,見他正專注地吃着,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連忙又低下頭,假裝去夾離自己最近的那盤青菜,耳根卻悄悄紅了。
宇文成都将她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卻依舊平靜。
他盛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你也喝點,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楊雪霁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熱氣的湯,心中微動,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小聲嘟囔——
“不敢勞煩将軍,妾身自己來就好。将軍還是……還是留着精力,應付那些更需要‘幫忙’的人吧。”
這話裏的酸意和諷刺,幾乎要溢出來了。
宇文成都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擡眸看她。
隻見她低垂着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看似平靜,但那緊緊握着筷子、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卻洩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靜。
他放下筷子,歎了口氣,聲音低沉而認真:“雪霁,昨夜之事……”
“昨夜什麽事?”
楊雪霁猛地打斷他,擡起頭,眼圈微微泛紅,卻強撐着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将軍不必跟妾身解釋,将軍位高權重,身邊有些莺莺燕燕也是常事。是妾身不自量力,忘了自己的本分,竟還想……”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裏帶上了更多的不愉快,别開臉去。
看着她這副委屈又強裝堅強的模樣,宇文成都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卻被她猛地躲開。
“将軍用膳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聲音冷淡下來,帶着一種刻意的疏離。
宇文成都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蹙。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雪霁,看着我。”
楊雪霁咬着唇,不肯轉頭。
“看着我。”他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卻又奇異地溫柔。
楊雪霁終究還是抵抗不住,緩緩轉過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眸。
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冷厲,隻有一片坦誠的、甚至帶着一絲笨拙的急切。
“昨夜我中藥,神智雖未全失,但确實險些失控。”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推開你,絕非因爲厭惡或不願。恰恰相反,是因爲……太珍惜。”
楊雪霁怔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我宇文成都,或許不是什麽君子,但也絕不能亵渎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每一個字都仿佛砸在她的心上。
“我們的第一次,不應該是那樣。不應該是在我被藥物驅使、狼狽不堪的情況下。那是對你的亵渎,也是對我的侮辱。”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我想要的,是在你我皆清醒,兩情相悅,水到渠成之時。”
“我想要清清楚楚地記得你的每一分美好,而不是被任何外物所幹擾。”
“昨夜那般情形,若我順勢而爲,事後我必然後悔終生!我絕不允許自己那樣對待你,你明白嗎?”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一字一句地炸響在楊雪霁的耳邊。
原來……原來是這樣?!
不是嫌棄她,不是不願意碰她,而是……因爲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