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庭歡喜的走了。
他知道憑着義父與陳相的那份交情,他在宮裏已能站穩腳跟,甚至極有可能如義父一般成爲陛下身邊的大太監。
他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也開始尋思得收養一個兒子,等将來自己老了,能有個兒子給他養老送終。
陳小富在安小薇和李鳳梧以及所有人的面前亦表現出了喜悅之情來。
一時間,花溪别院本就不多的下人們頓時就沸騰了起來——
這個許多下人看着長大的少爺,
這個昔日裏隻喜歡看螞蟻鬥蛐蛐的少爺,
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少爺。
他而今,竟然成爲了大周的宰相!
他是去歲冬去的帝京,他竟然在短短的半年裏就成了大周的宰相……
年僅十八歲的宰相!
這是何等樣的成就?
即便如莊輕蝶,她的内心雖依舊有些憂慮,但她的臉上亦洋溢着燦爛的笑意。
陳臨淵更是歡喜的欣喜若狂。
就像是他的親孫子成了宰相一樣。
他大手一揮,給陳實下了命令,殺豬宰羊買酒……
殺很多的豬宰很多的羊買很多的酒!
讓花溪别院的所有人,讓花溪村和十裏河村的所有村民們敞開了肚子喝酒吃肉!
于是,少爺回到了花溪别院,被陛下拜爲宰相這個消息就傳到了花溪村和十裏河村那一萬多村民們的耳朵裏。
花溪村是花溪别院修建之後就存在的。
花溪村的村民們是看着少爺長大的。
十裏河村是去歲時候才有的,那些村民是少爺救下來的災民!
而今河南道的災情早已過去,這些人卻無一人重返他們的故土。
他們留在了這裏,并将這裏視爲了自己的家園。
那個帶領他們開荒,給他們修建房舍,教他們育肥建渠,給了他們全新農具的少年早已成爲了他們心中的真正的主人!
他們知道少爺去了帝京。
他們知道如此聰明如此有本事的少爺肯定會在帝京混出一番名堂來。
但他們萬萬沒有料到少爺竟然一家夥成了大周的宰相——
“二爺,你知道宰相這官有多大麽?”
一個老農手握一杆旱煙看了看站在面前扛着鋤頭的那後生,咧嘴一笑。
他蹲在了地上,撿起了一根木棍在河邊的沙地上寫道:
“宰相的這個宰字,是主宰的宰。”
“這個相字,你下過象棋麽?”
這後生搖了搖頭:“你這不是打趣我麽?我字都不識怎麽懂得下象棋?”
老者咧嘴一笑:“也是,這個相字……意味着輔佐的意思。”
“故,宰相就是輔佐皇上治理國家……皇上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他後宮忙着呢,哪裏有那麽多的精力來治國理政?”
“所以呀,皇上就将統領百官,管理國家事務這樣的大事交給了宰相。”
那後生也放下了鋤頭蹲在地上看着沙地上的那兩個字,他自然不認識。
他撓了撓腦袋,又問道:
“二爺,這麽說少爺的這官兒很大哦?”
老者丢了手中的小木棍,吸了一口煙點了點頭:“很大很大!”
“有多大?”
“皇上下來就是宰相了。”
“哦……皇上在上,宰相在下,二爺,咱們皇上是個女人。”
老者瞪了這後生一眼:“女人當了皇上她也是皇上,她當然還是在少爺的上面了。”
那後生憨厚一笑:“我就是覺得女人在上面總有些不對,少爺若是再翻個身就好了。”
老者一煙杆就向那後生敲了去:
“這種話你也能說?”
“給老子去幫忙殺豬,今兒個可是大喜之日……”
老者那雙昏花的眼望向了對面的那偌大一片田野。
這片田野是地也是田。
少爺說這第一茬得種上黃豆,少爺說這黃豆能夠改良這片土壤,等明年春再聚水育秧。
現在這黃豆苗已尺許高了。
整個村子萬餘人其實到現在都還沒有收獲。
但沒有人餓肚子!
陳大管家說少爺在帝京掙了不少銀子,也送回來了不少銀子。
所以十裏河村的村民們吃的其實比許多街上的人家還要好!
陳大管家說你們都是少爺的人。
少爺來信說絕不能虧待了你們!
這便是所有的村民們将少爺視爲主人的原因。
現在少爺成了大周的宰相,這身份對于如他這樣的村民而言自然是貴不可言的存在。
老人臉上的笑意在他吐出的煙霧中暈染開來。
他将燃燼的煙灰抖落在地,看向了剛剛站起的那後生:
“柱子啊,好好給少爺種田!”
“這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的。”
“等明年秋,咱們這裏的莊稼豐收了……叫你婆娘養兩頭豬,養點雞鴨……我聽說少爺去年買了很多米糠還存着沒有用,再不用就會發黴了。”
“發黴了可惜,那東西若是在災年可是能保命的寶貝,現在看來用不着了,不如找陳大管家要來喂養牲口。”
“少爺以後再有回來,咱們也沒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送給少爺,就送給少爺兩頭豬幾隻雞鴨吧。”
叫柱子的這後生一愣:
“少爺都是宰相了,他還吃這些東西麽?”
老人咧嘴一笑:“或許少爺會更喜歡。”
柱子不解的看着這老人,老人又道:
“再好的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也膩,這裏是少爺的家,咱們是少爺的家奴,自己家裏的東西雖不珍貴,但……但這卻是咱們的心意。”
“心意這個東西不在于貴賤。”
“那在于什麽?”
“就在于心意,少爺若歡喜的收下,那說明少爺即便成了宰相也依舊是曾經的那個少爺。”
柱子微微一怔:“若少爺不收下呢?”
老人沉吟片刻,咧嘴一笑:
“那也是咱們少爺。”
柱子這就聽不明白了,心想二爺的意思大緻是他們這些人的命是少爺給的。
他們身上穿的嘴裏吃的,即便是身邊的這把鋤頭都是少爺給的。
少爺還給他們蓋了嶄新的房子——
柱子扭頭向村子望了去。
就在不遠處便是錯落有緻的嶄新的四合院!
這可不是曾經所住的那種土牆茅草房,它是真材實料用青磚碧瓦蓋起來的四合院!
曾經在河南道的家鄉的時候,他們這輩子做夢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住上這樣的房子。
即便是他們村裏的鄉紳所住的房子,看起來也沒有這裏的房子那麽大氣,那麽寬敞明亮。
二爺說這些皆是少爺的恩德。
無論少爺将來怎樣,我們這些人,永遠都是少爺的家奴,永遠都不允許背叛少爺。
柱子收回了視線,又看向了老人,問了一句:
“二爺,你說少爺既然回來了,他會不會來這裏看看我們呢?”
二爺徐徐起身,将煙杆别在了腰間。
他又望向了那偌大的一片田野。
這一次他看了很久。
他垂頭擡步向那片田野走了去。
說了一句話:
“少爺現在是大忙人……少爺忙的是咱大周的大事,大抵是沒有時間來看我們的。”
他正垂頭而行,身後忽的有柱子的驚喜聲傳來:
“二爺你看,那是不是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