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沉默了。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爲何王爺會如此忌憚中山王。
這一刻,他終于意識到,那個整日遊手好閑、沉迷鬥雞走狗的王爺,可能是整個大堯最深不可測的人之一。
良久,墨染輕輕吐了口氣,道:“王爺,若他真是如此……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汝南王微微一笑,淡淡道:“靜觀其變。”
他看向窗外,目光幽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但願我那弟弟,真如他表現得那般愚蠢吧……”
“至少,這次這件事上,不要出來搗亂才好。就這麽一直靜靜的靜靜的,纨绔下去吧……”
晨曦初露,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洛陵城的城門靜靜矗立,厚重的城牆上鑲嵌着道道刀劍斧痕,見證着大堯國風雨飄搖的歲月。
城門緊閉了一整夜,而在今日清晨,随着晨曦灑落,一聲悠長的号角在城頭響起——
咚——!咚——!
守門的士兵站得筆直,随着号角聲落下,一名身披甲胄的城門官緩緩舉手,下令道:“開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伴随着吱呀呀的摩擦聲,一縷清晨的冷風從城外灌入,将城内的空氣吹得微微浮動。
洛陵城的一天,開始了。
城門大開後,最先入城的,是挑着擔子的農戶。
他們穿着粗布麻衣,臉上帶着晨露未退的寒意,步伐匆忙地趕着進城。
扁擔上挂着的籮筐裏裝着新采摘的蔬菜,還有些人挑着幾隻活雞,雞籠裏傳來咯咯的叫聲。
“快快快,今兒個進城早點,把菜賣了還能多賺幾個銅闆!”
“别擠别擠,哎喲,你踩到我了!”
“昨夜下了點露水,菜葉上帶水,今早賣相好!”
小販們一路嘀嘀咕咕,急匆匆往城裏趕。他們要趁着早市把貨物賣掉,換幾個銅闆。
再去米鋪、油鋪買些家裏急需的東西,然後趁着太陽正烈之前回家。
緊随其後的,是一些外鄉的商旅。
這些人或騎馬,或坐馬車,或牽着馱滿貨物的騾子,正緩緩踏入城中。
馱隊的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有節奏的哒哒聲,夾雜着商人們的交談。
“兄弟,你這批茶葉可是從南邊來的?”
“嘿,可不是嘛,連夜趕路,今早才到洛陵。”
“今年的生意如何?”
“還能湊合吧,就是稅又漲了。”
有些商旅眼中帶着精光,觀察着城門的守衛,似乎在揣摩今年洛陵城的政局是否穩定;
而更多的商人,則忙着吆喝夥計,看管貨物,生怕被人摸了包。
在這些商旅身後,是一支由數十輛馬車組成的商隊,車輪碾過地面,帶起一縷輕塵。
這是一支大商号的運貨隊,他們的馬車上蓋着黑布,車廂沉重,守門的士兵們在例行檢查後便揮手放行。
洛陵城,乃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商旅繁多,這些運送貨物的隊伍每天都能見到。
進入城中,洛陵的熱鬧景象頓時展現出來。
大街小巷,商販已經支起了攤位,叫賣聲不絕于耳。
“新鮮的包子!熱騰騰的包子!”
“豆漿!豆漿——熱乎的豆漿!”
“上好的綢緞,客官來瞧瞧!”
路邊的小鋪子已經開門,夥計們正在擦拭桌椅,準備迎接第一波客人。
茶樓的門匾被人擡高,門口小厮笑容可掬地站着,招呼過往行人進去喝茶。
早起的書生們提着書箱,匆匆往私塾方向趕去,幾個孩童牽着風筝,在街頭追逐嬉鬧,一片祥和安甯的景象。
這座大堯國的繁華城池,在晨曦下展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模樣。
然而,在這片繁華的景象中,卻有一輛馬車,靜悄悄地駛入了洛陵城。
它并不顯眼,沒有奢華的裝飾,也沒有護衛簇擁,隻是一輛普通的黑色馬車,由一名老成持重的車夫駕馭。
這輛馬車就這樣緩緩地跟随人流,悄然間踏入了城門,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輛馬車的車廂上,布滿了刀痕和箭痕,馬匹的毛發上還沾着未幹的血迹。
馬車進入洛陵後,沒有停留,沒有詢問路人,而是直接順着主街道,朝着城中一處低調卻雅緻的宅院駛去。
車内,一名身穿錦袍的男子輕輕撩起車簾,眯起眼看了一眼城中的景象,随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洛陵……終于到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這座城池,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