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見汝南王不願細說,便不再多問,但眼中的疑惑卻并未散去。
汝南王這邊沉吟片刻,淡淡地看了墨染一眼,忽然轉而問道:“我那好弟弟,最近在忙些什麽?”
墨染微微一怔,他看得出來,王爺在意這個中山王,甚至可以說是忌憚。
但——那個遊手好閑的中山王,真值得王爺這般提防?
墨染壓下心中的疑問,拱手道:
“王爺,中山王這些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玩鷹、撸狗、鬥貓……昨兒個,聽聞他還特意去了趟洛陵醉夢軒,帶走了幾個姑娘。”
說完,他有些猶豫地看向汝南王,生怕這位王爺發怒。
但讓他意外的是,汝南王聽完這些話後,不但沒有露出一絲輕蔑,反而眉頭微微皺起,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了幾分。
沉默片刻,他忽然冷笑一聲:“呵……果然還是一樣啊……”
墨染見狀,心中疑惑更甚。
王爺何必如此在意一個終日沉迷酒色犬馬的纨绔?
他試探着道:“王爺,莫非您覺得……中山王是在僞裝?”
汝南王眯了眯眼,似是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緩緩道:“你以爲呢?”
墨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可轉念一想,自己對中山王的了解也僅限于傳聞——确實,從小到大,中山王就表現得荒唐無度,毫無建樹。
但……
王爺的直覺向來敏銳,若他如此謹慎地提防這個弟弟,難道……
墨染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忽然開口道:
“王爺,屬下有個疑問。若中山王真是在僞裝,那他爲何要僞裝這麽多年?而且,他若真是一個心機深沉之人,爲何至今連一絲端倪都未曾露出?”
汝南王聽後,輕輕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僞裝得太逼真,往往意味着他要的更多。”
他頓了頓,神色漸漸變得冷冽:“或者說……他要的,是最後一刻出手,一舉翻盤。”
墨染倒吸一口涼氣。
他并非愚鈍之人,相反,他是汝南王最得力的心腹,許多事情一旦點破,他瞬間就能推演出背後的可怕含義。
若中山王真的一直在僞裝,那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在整個朝堂、整個天下都以爲他是個無能纨绔時,他才是真正隐藏最深的人!
墨染的神色終于變了,低聲道:“王爺……您的意思是……?”
汝南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眯着眼,緩緩說道:“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墨染默然不語。
汝南王輕輕放下茶盞,冷冷道:“有些人,太聰明,反而難成大事。”
“比如淮北王,他野心昭然若揭,滿朝皆知,他以爲自己是狼,可實際上,隻不過是一隻被獵人牢牢盯住的獵物罷了。”
“可中山王不同。”汝南王的語氣越發深沉。
“這麽多年,他在朝堂上的形象,幾乎完美地避開了一切風口浪尖,不論皇帝如何更替,朝堂如何變幻,他永遠都隻是一個纨绔、一個無關大局的閑散王爺。”
汝南王眼神鋒利:“可你想過沒有,一個真正的纨绔,怎麽可能活到現在?他又如何在這亂世之中安然無恙?”
墨染徹底愣住了。
的确,這才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這天下,多少權貴因站錯隊而被滿門抄斬?多少王公貴胄被牽連流放,最終死在了荒涼之地?
可中山王蕭衡,竟能在這波雲詭谲的朝堂之中,安然度過這麽多年!
僅憑“無能”二字,真的能解釋得通嗎?
汝南王的眼神愈發深邃,低聲道:“越是看似無害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險的。”